就算有这么一个机会，居然也没有人愿意复活“柳茹”本身。

    她好像一直都觉得，柳茹是远远比自己活泼开朗，八面玲珑的人。

    到这么多年之后，她才意识到其实她们两个真的……也许到最后活成了一个样子。

    安雨林立刻看出来了林昭昭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里面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不讨论这个话题了。”

    林昭昭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

    “真奇怪，我明明看小说的时候好像特别吃那个什么阴湿病娇男的一套，要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读到这么一种凄美的爱情故事，好像总会自己把自己带入早逝的妻子的角色里。”安雨林道，“结果现在好像完全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入到妻子的角色里，觉得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有多么多么的爱我了，只觉得好可怜啊。”

    “无论是你无法安逸，还是因为他的事情牵扯进去最后尸骨的其他人都好可怜。”

    林昭昭：“对吧，我一直都想说，我觉得吴芳阿姨我现在并不比我妈妈强多少。”

    “我之前也想过把自己在那个他的那个境遇里，临死之前我是不是还会有什么遗憾？”

    “我觉得纵观她的一生，她可能想到的东西比爱情多的多了，她可能会想要父母，想要亲情，想要妹妹好好活着，想要自己收养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

    想要一份体面的工作，想要彻底摆脱张思思的控制，想要安身立命的资本。

    想要被尊重，也许还想要反抗那些侮辱她的人。

    想要找到自己是谁。

    但在沈盛的故事里，这是沈盛的故事，不是她的故事，她想要什么都不重要，她只要像一具艳尸一样的被人爱着，被一个男人宁可突破道德的底线，反抗自然的秩序，抛弃人性的本能一样的爱着就足够了。

    至于那种爱她到底想不想要，那都完全不重要。

    艳尸只要被人爱着不就够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他们说小鸟在歌唱。

    小鸟愤怒的快要喷出火来了，小鸟的心脏被荆棘的尖刺刺穿了，小鸟的身体被滚过的马车压扁了。

    他们不在乎，他们依然说，小鸟在歌唱。

    林昭昭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沈知远谈起吴芳的时候，明明应该是怀念和遗憾，占着更多的，但林昭昭就是觉得，沈知远那语气之中有那种似乎不太方便透露的怜悯和同情。

    彼时她很奇怪，但并不觉得这种情绪是错的，正相反，她觉得好像也理所当然。

    “天，果然这些事情还是应该找女孩子聊一聊，有些话果然只有找女孩子才能聊的通。”

    “是吧。”安雨林道，“再来一杯，我看你又喝完了。”

    “第三杯了，不行再喝，我也怕睡不着觉。”

    “你不是喝这些东西基本都对你没用的嘛。”

    “不行，最近太累了，年底都是最忙的时候。”林昭昭道，“大的等过年和白电合并之后，直接两个大展会，然后还有一堆年中的评奖申报，小的那些个社媒平台的账号设计，代理商的宣传素材……头疼。”林昭昭靠在她肩上，“我从国外回来就今天休息一下午——上午我还在加班。”

    “谁不是？我上午还在做表和整理数据库。”

    “前两天我大姨还打电话说我不孝顺，过年不想回去，你妹的，我连厚一点的羽绒服都没了。”

    “叫你回去干嘛?除非你那个人渣大姨夫快死了，你想回去看笑话，不然一律按照性格太包子处理。”

    “谁不是呢，之前我问我妈把住我家那个小男孩赶走了没，她一直跟我说赶走了，昨天过来跟我说觉得他小小年纪就要独立蛮可怜的，我当时就气炸了。”安雨林道。

    林昭昭蹭的起身：“不是，那她怎么没心疼一下自己女儿在留学差点被断供啊?那就不可怜了?怎么没心疼你更回国兵荒马乱的找工作去干教培天天被神经病气的都快长结节了啊。”

    “倒也没那么惨……”安雨林，“主要的这个事情就绝对不能松口，只要露出一点点虚弱的痕迹来，我爸就一定会立刻得寸进尺。”安雨林目光平静，“我很感谢他们能在我每一次快要心软的时候迎头痛击我一下，生怕我真的就此信了他们的鬼话，我对我爸早就失望了。”

    林昭昭，“而且你知道吗？我意识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对于我妈来说，大姨是她的亲姐姐，对我来说，大姨就只是大姨而已。”林昭昭道，“我的意思是，对于我妈妈来说，亲姐姐和亲女儿其实都差不多，但外甥女和大姨就肯定隔了一层，其实我觉得想明白这个到底很重要。”

    多说疏不间亲，但是谁是疏，谁是亲。

    对于柳茹来说，姐姐和女儿哪个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