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年关，年味便越重，街道上遇到的人看起来也都喜气洋洋的，如今太平盛世，有钱的人家都早早的备上了年货。

    没钱的人家也拿出攒了一年的铜板买些肉吃。

    除夕夜，静雅堂很是静谧，外头烟花四起的响声也没能打破院里的宁静，端着热水的白灼刚要进门，眼睛却瞥到一旁有一个包袱。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他蹲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卷画，他四处看了看想应当是谁送来的，便拿进了屋。

    苏扶正靠在桌边昏昏欲睡，屋内暖和，他困意便起来了，等着白灼伺候他洗漱后才好去睡。

    听到动静，他懒洋洋的抬眼看，见白灼端着水盆的姿势都有些不自在，这才起身走了过去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屋内点着炉火，窗户便开着条缝，将炉中的火吹的摇晃，屋内的光也算不得好，他靠近了才看到白灼臂间还夹着一卷画，难怪走路都如此不自在。

    他伸手将画抽了出来问：“这是哪来的？”

    “院中，不知何人放在那里的，瞧着没有危险，便带了回来。”

    苏扶随手打开，人却突然愣在了那里，屋内的光看的不真切，他却也瞧见了画上的东西。

    是他，他在窗前坐着，窗外的海棠花树正开着，有光影散落在他的身上，画中桌上放着张画板，是谢临川前些日子教他画时送来的画板。

    而他正一手拿着画笔盯着画板。

    苏扶终于将视线从画上离开，扭头问他：“没看到是何人送来的？”

    白灼摇头。

    可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谁送来的，苏扶不再说话，拿着画转身靠近了火盆，画卷被他拿在手上，他的手只需要向下半分，火舌就会吞噬这幅画。

    可他没有，直到手被火烤的灼热了起来也没舍得真松开手丢进去。

    像是被打败了一样，苏扶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画卷被他随手丢在了桌上，手腕处还有些灼痛，是因为被火烤的时间太长了。

    他抬起手腕吹了吹，那里一片通红。

    白灼不明所以，见自家郎君想要将画烧了，便明白过来知道是谁了，见郎君还是收回了手，他也松了口气，上前问道：“郎君，该歇息了。”

    “嗯。”苏扶应声，任由白灼给他擦拭手脸，只是碰到手腕时缩了一下，白灼这才惊觉他腕上伤了，赶忙找来了药给他抹上。

    屋内的烛火还在无休止的摇曳着。

    因着是除夕夜，外头灯火通明吵嚷的不行，谢临川在春满楼顶楼包间里坐着喝茶，这里能看到靖安侯府静雅堂的一角，他也是偶然发现的，只是距离实在是远，尽管有时能看到有人影，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苏扶还是白灼。

    如今天还黑了下来，更是什么都瞧不见。

    楼下歌舞升平，偶尔还能听见哪个姑娘在问那男人喝不喝酒，那声音听着便如同拐了十八弯一般让人头晕，那些男人哪有拒绝的理。

    三七也在，他正探着头看着窗外，将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谢临川叮嘱他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三七忙不迭的收回了身子点头道：“郎君，你看看这下头人这么多，也不怕出了什么事。”

    谢临川低头看了一眼街道，人挤着人的往前走，偶尔还能瞧见耍杂戏的，当真是热闹，谢临川道：“应天府派人巡逻着呢，不必担心。”

    顶楼有五层高，街道上的吵嚷声却也能入耳，谢临川眼神即使不错也只能瞧见人头拥挤，到底还是暗了些。

    看向远处，一座座房顶堆叠着，不知何处燃放的烟花升至半空炸开，绚烂的烟火让他眼前一亮，随后又消失。

    这里的烟花还是算不得太好。

    逐渐入了子时，街道上的人才散了些，春满楼里却仍旧载歌载舞。

    谢临川推开房门，有人正从廊前走过，却又突然回头，谢临川原先未在意，直到被他叫住。

    “谢兄？你怎么会在此？”这人喊他时也带着些犹豫，显然是不敢确认是不是他。

    谢临川脚步顿住回头看，竟是萧无咎，见他回头，萧无咎手中的扇子在另一只手上拍打了两下笑道：“还当真是你。”

    谢临川冲他行了个礼，他是皇亲，而他如今不过一介白身书生。

    萧无咎扇子挑住他的双手将人抬了起来道：“不必如此客气，谢兄来此？也是为了寻欢？”他语气中带着笑。

    “自然不是。”谢临川理了理因为弯腰乱了的衣裳，这才继续道：“在春满楼这顶楼瞧外头的烟花才是最好看的，不过是想来此看看罢了。”

    “也是，谢首辅家教森严，想来也不会允许你来此处。”他点头，话音却一转：“谢兄竟还贪恋这烟花之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时候不早了，世子，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谢临川拱手行礼后就直接离开了，也没管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