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可玄离不见了，雅婷回不来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他甚至连再去娜迦身前捅出一刀的资格和立场都没有。

    明王让他留在老君身边，他便留下，可心里那股空落与迷茫，从未真正散去。

    长久以来，谛听心中勾勒的无限，是一个一心修炼、杀伐果断的狂人，眼中只有任务与胜负，挡路者皆可一剑斩之。

    人类这种生物，强大时多贪婪狂妄，弱小时多怯懦自卑，他见得太多。

    可天幕里的无限，彻底刷新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原来真的有这样强大，却依旧平易近人的人类。

    原来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下，藏着不外露的温柔与底线。

    他和很多人类都不一样。

    谛听看着眼前的无限，沉默了许久，心里那道不知何时筑起的、对人类的隔阂，悄悄松动了一丝。

    无限心里暗自了然，果然是因为天幕。

    但他更在意谛听刚才那句“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于是平静开口：

    “你想的我，是什么样？”

    谛听脚步一顿，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那些积压了百年的在意、不甘、疑惑，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

    “无限大人，这不重要了。”

    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谢你，去了北域。”

    无限一怔，没再多问。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君阁门前。

    一推门，就看见老君早已等在那里。

    他依旧是孩童模样，长发垂落地面，柔顺得像月光织成的缎带，圆圆的脸蛋秀气干净，可一开口，却是沙哑又沧桑的嗓音：

    “无限，你来了。”

    无限径直走到对面，盘腿坐下，开门见山：

    “老君，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君眉眼一弯，笑得像只早已知晓一切的老狐狸：

    “我是不会帮你骗小孩的。”

    无限顿时气结，眉头微蹙：

    “不是这一件。”

    老君故作恍然大悟，慢悠悠补刀：

    “哦——会馆可不提倡，无故离职啊。”

    无限额角青筋隐隐，语气沉了几分：

    “认真点。”

    “哈哈哈——”

    老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孩童的身形笑得微微晃动，

    “你也太紧张了，开个玩笑都不行，放松点。”

    无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老君见状，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哎……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天幕，我看过了，也请炎帝、星君他们一同看过。”

    他语气沉了下来，“我们都没有办法。这已经不是会馆能解决的事了。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你会来找我，也肯定不是只因为天幕。”老君看着他，眼神通透，

    “当年我让你担任长老，甚至馆长，你都拒绝了。现在，终于觉得有些事，力不从心了吧？”

    无限沉默。

    他虽顶着“会馆最强执行者”的名号，可本质上，终究只是一名执行者。

    他可以独自镇压强敌，可以只身守护一方，可以对恶妖出手毫不留情。

    但他没有资格，直接命令会馆绝大多数妖精。

    更何况，其中不少，还是曾经被他亲手抓进会馆的。

    一旦天幕引发妖精与人类的大规模冲突，只凭他一句话，根本压不住所有妖精的情绪与行动。

    能让整个妖精世界都愿意听上一句、给上三分面子的，自始至终，只有老君一人。

    活过千年岁月，见证过无数妖精从初生到崛起，亲手创立如今最强大的妖精组织——妖灵会馆。

    老君与很多神都有交情，对人间众生亦多有庇护。

    这件事，除了来找老君，无限别无选择。

    他才四百多岁，放在妖精的世界里，实在太过年轻。

    实力再强，资历终究太浅。

    有些重量，不是武力可以弥补的。

    无限抬眼，语气终于褪去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真切的沉重：

    “老君，会馆已经在分批请一些知情、或是被天幕影响过深的人类，暂时进入会馆安置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局势再这么乱下去，妖精和人类之间，迟早会擦枪走火。您见识过太多纷争，也最有分量……您能出面，阻止事态继续扩大吗？”

    君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灵雾缓缓流动，连风都似停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