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鹿野站在那道模糊不清的边界前，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群山连绵起伏，山脚下的村子安静得有些诡异，炊烟、人声、犬吠，一切本该鲜活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层薄纱轻轻罩住，朦胧得不真实。

    她忽然一阵恍惚。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的？

    从前，会馆里总有同伴结伴外出游历，接些委托跑活，来来往往，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半步不离。最近附近地界不太平，战火隐约蔓延，大家还在私下商量，要不要跟着途经的妖精族群一起迁徙避难。可是什么时候起，连路过的陌生人都彻底消失了？

    这个世界安静得太反常，反常到令人心慌。

    小鹿野缓缓走到边界跟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朝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触去。

    指尖没有任何阻碍，径直穿了过去。

    外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尽头，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

    她慢慢收回手，方才还略显纤细的指尖在收回的途中微微变大，等垂落身侧时，已经恢复成了原本大小模样的手掌。

    眼神复杂难辨，有恍然，有痛楚，有释然，最后全都沉淀成一片深静。鹿野轻轻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西木子长老，声音轻而稳：

    “谢谢你，西木子长老。”

    西木子见她终于恢复了，脸上立刻露出松快又欣慰的笑：“不用客气，你没事就好。无限大人可是一直很担心你，从把你带回会馆起，就几乎守在你身边没离开过。”

    师父？

    鹿野微微低下头，心头轻轻一暖。

    原来是师父救了自己，还一路带回了会馆。

    按道理，她此刻应该立刻离开这片幻境，让所有人都放心。可她脚下像生了根，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熟悉的村子。她还想再回去看一看，看一眼那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西木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能晚点再出去吗？”

    西木子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温和点头：“当然可以。现在外面很安全，不着急。”

    与人类的谈判还在后续交涉，小黑也已经平安找到，眼下确实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得到应允，鹿野转过身，一步步朝村子走去。不过一瞬，两人便已站在村口。

    她边走边静静打量着四周，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灵魂深处。原来过去了整整一百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模糊的记忆，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

    西木子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太明白鹿野的心情了。

    这里是她最初的家，也是她最惨痛的回忆。是她一生都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的地方。

    鹿野慢慢走到师父的屋外，停在了门前。

    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心绪翻涌。

    可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推开。

    一位模样中年、气质温和的妖精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看见门外的人，脱口而出：“鹿野，大晚上的去……”

    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不再是当年那个练功都摇摇晃晃的小鹿野，而是出落得漂亮凌厉，周身气场沉稳强大，一眼望去，便知早已独当一面。像是小时候的她，被时光温柔地等比例放大，可那股深藏在骨血里的力量，却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鹿野望着这个曾经用生命守护自己的师父，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怀念与不舍。

    即便明知道这只是幻境，她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微颤：

    “师父。”

    中年妖精先是有些无措，茫然地看着她，随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慢慢软下来，化作一片沧桑又温柔的感慨，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关心：

    “你都这么大了……过得怎么样，鹿野？”

    鹿野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格外真切的笑容：“我过得很好，有很多朋友，有人照顾……我要走了，师父。”

    中年妖精望着她，眼神渐渐释然：“那就好……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你走吧。”

    鹿野笑着，眼眶却一点点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嗯，我会的。”

    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开始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崩塌、消散。房屋、山峦、村子、人影……所有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化为虚无。

    鹿野独自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西木子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鹿野，向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

    不远处，一点柔和的白色光亮渐渐浮现，越来越近，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