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等待过后，哨兵从传达室走出，面露喜色：“方书记愿意见你，跟我进来吧。”

    秘书引着素云走进办公室，方召甫正背身站在桌边接电话。秘书随手将桌上散乱文件收进牛皮纸袋，素云无意间一瞥，袋上赫然印着陈茂良案卷宗几个字，条目清晰，第一条隐约可见上海相关举报信字样。

    秘书退出门外，方召甫放下电话，转身看向素云，神色依旧平静宽和，示意她落座：“这几日一直不便见你，还望你体谅。”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终究还是同意见她，或许只是眼前这张容颜，太过酷似故人金毓贞。

    “你已见过皎玉，想必也清楚了，陈茂良的案子，省里审核已定，我于公于私，都无力回天。”

    极刑二字入耳，素云虽早有预感，心头仍是猛地一颤。她强定心神，轻声道：“方叔叔，这些我都明白，我不会为难您。今日前来，只求您帮我最后一个忙。”

    见她满面凄楚，方召甫心生不忍：“你只管说，但凡我能办到，必定尽力。”

    素云缓缓开口，字字恳切：“良哥哥回乡之后，便一直在天水观潜心修道学医，早已看淡红尘，常说愿终老山中。若是公审、执行都在浔江，我一介妇人，加上观里两位年迈道长，实在无力将他遗体运回安葬。

    只求方叔叔恩准，将良哥哥押回古岭镇公审行刑，就近安葬在天水观旁。仅此一事，若您成全，我没齿难忘。”

    方召甫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行刑前夕，我会安排赵刚专程押解他回古岭，公审与行刑都设在山中。你还有别的诉求吗？”

    素云试探着问道：“方叔叔，我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按规矩，要到行刑前四十八小时，才允许亲属探视。你不必心急，到时我会让赵刚为你安排。”

    最后一面…… 四个字像利刃扎在心口，刺骨生疼。素云再无他求，缓缓起身，对着方召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方叔叔成全，我告辞了。”

    “你稍等片刻。” 方召甫叫住她，语气带着几分劝慰，“皎玉性子执拗，知晓往事之后言语难免过激，你多体谅几分。她自母亲离世后，心里一直把你当姐姐、当亲人，对你的情谊极深。得知茂良的事，她背地里哭了好几日，终究舍不得你。往后，还望你多包容她一些。”

    素云神色淡然，满心疲惫：“再深厚的情谊，终究抵不过血脉家仇，我只能尽力而为。”

    她缓步走出政府大门，眼神空洞茫然，仿佛灵魂也被抽空，周遭一切都入不了眼。身后哨兵好心宽慰几句，她却浑然不觉，一步步漠然消失在寒风暮色里。

    小雪时节，茂良终究被赵刚押送回了古岭镇。城内传下话来，要在本地当众了结过往恩怨旧事，此事很快传遍全镇，引得乡里众人纷纷议论观望。以往镇上但凡出了这类事端，皆是送往别处处置，寻常百姓难得亲眼见到，如今就近办理，一时间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