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终究不忍心辜负茂良最后的殷切期盼，只能默默将满心苦楚藏在心底。她取来温水调好适宜温度，细细为茂良擦拭周身衣衫。指尖抚过他熟悉的身形轮廓，一想到这鲜活温暖的身躯，不久之后便会变得冰冷沉寂，再也没有半点生机，素云便止不住默默落泪。

    “良哥哥，换上这件我亲手缝制的棉袍吧。”

    茂良望着她手中的藏青色棉袍，轻轻摇头拒绝：“暂且不必换了。这件衣衫是你一针一线亲手做成，我实在舍不得让它沾染伤痕与血迹，等到日后入土安葬之时，你再亲手为我换上便好。”

    一句话戳中满心离别悲绪，素云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紧紧抱住茂良放声痛哭：“良哥哥…… 我的良哥哥啊……”

    茂良强忍心中翻涌的悲痛，轻声细细叮嘱着往后日常琐事：“往后每日一定要按时用饭，夜里天冷记得及时添衣保暖。家中新舂的米面都已备好，腌好的酸萝卜也尽数装在陶罐里存放妥当，若是胃口不佳吃不下饭菜，就配着小菜简单吃上几口，万万不可空腹委屈自己，腹中孩儿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轻轻抬手，温柔抚上素云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问道：“已然满三个月了吧？”

    素云含泪轻轻点头：“良哥哥，为咱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茂良沉吟片刻，语气轻柔说道：“风起于青萍之末，亦愿世间万般风波，都能止于青萍之末。无论将来是儿是女，都取名唤作青萍吧。”

    “青萍…… 陈青萍……” 素云低声反复默念，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底深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厚重铁门挪动的声响，离别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素云满心惶恐不舍，死死抱住茂良，含泪哀求：“良哥哥，快抱抱我，再好好吻我最后一次吧。”

    茂良没有应声，只是给了她一个安稳厚重的拥抱，字字皆是最后的叮嘱：“往后前路无论有多艰难坎坷，都千万不要忘了今夜我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定要好好带着孩子平安活下去，只要好好活着，世间便总有万般希望。放下过往执念，往后你必定能安稳顺遂，儿孙绕膝安然度日，慢慢把我忘掉吧。”

    “素云！时辰不早了，已经五点四十，该动身离开了。” 赵刚推门走入屋内，打断了二人最后的温存。

    天边清冷残月渐渐隐没，黎明晨光缓缓铺满大地，这一场满是不舍与悲痛的诀别长夜，终究缓缓落幕。

    辛卯年 11 月 28 日，周二。冬日天色整日阴沉昏暗，古岭镇一连一周不见日光，湿冷凛冽的山风呼啸穿梭，寒意刺骨逼人。乡里老人都说，这般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

    纵使天寒地冻，也挡不住镇上百姓汹涌的心绪。此地一场万众瞩目的处置仪式，在今日迎来最终高潮。

    清晨七点开始，四面八方的乡民络绎不绝，纷纷朝着匡山影剧院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