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地势偏高，能够清晰望见剧院与刑场动向，来往闲人稀少，倒是一处稳妥等候之地。

    素云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频频望向剧院侧门方向。她既期盼再见茂良一面，又满心畏惧离别时刻到来，这一眼过后，往后便是天人永隔。

    小周看着她焦灼憔悴的模样，心绪复杂。心中怜惜女子命运坎坷，却也难以理解赵刚对她的执念，只觉得二人身世境遇相差甚远，并不相配。

    片刻后，山下骤然掀起巨大喧闹声响，场内仪式已然结束。茂良被绳索紧紧捆绑，后背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标注着他的姓名。汹涌人群簇拥着他前行，石块、杂物不断砸落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还有人故意暗中使绊，让他数次踉跄跌倒。

    方才素云所受的殴打，与之相比微不足道。多亏赵刚一行人屡次上前阻拦驱散人群，茂良才得以艰难朝着山上走去。

    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登上山路。昔日俊朗的脸庞布满青紫淤伤，容貌憔悴变形，嘴角与鼻孔不断渗出鲜血，腿部也带着伤势，每向上挪动一步，都强忍剧痛。

    “良哥哥……”

    素云捂住嘴巴拼命压抑哭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肆意滑落。

    茂良费力睁开肿胀的双眼，目光望向小路旁的她。下一刻，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熟悉的浅笑。纵使面容伤痕累累，唇边依旧是素云无比熟悉的弧度。

    素云看懂了他无声的叮嘱，是让她谨记约定，好好活下去，完成心中嘱托。她想要扯出笑容回应，面部肌肉却不停抽搐，终究无法如愿，只能不停点头示意，让茂良知晓自己已然铭记在心。

    茂良稍稍放下心事，被人押送着继续前行。

    “良哥哥！” 素云下意识想要迈步追赶，赵刚当即抬手做出阻拦手势，小周也连忙上前拦住她。

    “你只能在此等候，一切结束之后才能上前。”

    从山神庙往上走过五六十级石阶，便抵达行刑的开阔平地。这片椭圆形空地约莫百余平米，两侧都有专人驻守把守，山道出入口也有人严加看管。

    茂良被反绑着跪在场地中央，赵刚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查看怀表，脚步来回不停挪动。往日历经风浪处事沉稳的他，此刻心底慌乱不安，难以平复心绪。

    “大刚。”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赵刚一怔，竟是茂良开口唤他。

    “稍后动手，尽量避开头部，我不想离去之后，模样吓到她。”

    赵刚语气带着怒意：“你到如今还惦记这些，你的存在，早已让她往后的日子受尽苦楚。”

    “你不会明白，正因为腹中孩子尚存，她才有支撑活下去的念想，若是没有这份牵挂，她断然不会独自留在世间。”

    “我只清楚，皆是因你而起，她这一生坎坷波折，往后还不知要历经多少磨难。”

    山下人群的议论喧哗此起彼伏，十二点的时辰已然到来，到了最终了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