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周千折默然，他示意黑衣男子，也就是离江不用再说了：“算了，不必说了。果然所谓赈灾，不过是雁过拔毛，十不留一，最后一成还得百姓们感恩戴德才行。贪官如害虫，百姓如草芥！”

    “你去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银子的去向。黑水县的县令应该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全部贪墨了，定是有更大的人在背后，能找到账册是最好。找个人混到流民队伍里去，查一查，他们应该会有些线索。”

    周千折最后叮嘱：“我们这边再凑五万两白银，买些粮食衣物送到灾民手上，能救多少是多少。”

    “是，主子我这就去办。”

    离江抱拳，弹指就离去了。

    “……就这些了，圣女。”

    玺玉满意：“你做得很好，先退下吧。”

    她叫来冬砾，看着冬砾掀开马车帘，走到周千折身边说些什么，然后周千折转身望她。

    她笑容温和，招呼人过来，让两位丫鬟在外面等着。

    “叫我来何事？”

    玺玉觉得这人有时候很招人，有时候又跟个冰坨子似的，又冷又硬。

    比如现在就一点也不温柔，散发着戾气。

    “叫你来喝茶呀。”玺玉亲手倒了半杯，送到他嘴边，“羽族的特色茶，可是这边的稀罕物，尝尝。”

    “所以，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喝茶？”

    玺玉还是把杯子稳稳地放他嘴边，好像没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一样，非常友好。

    “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周千折打量了她一下，直接抓住她的手给自己喝茶：“现在可以说了。”

    玺玉一字一句一言：“贪官，如害虫，百姓，如草芥。”

    听到这话，周千折蹙目而视，脸色微沉，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

    突然，周千折笑了，笑容中有些蛊惑人的成分。他伸手抚摸她的耳垂，贴着耳边轻轻道：“阿玉，能跟我说，你这耳朵，是能听见我和离江的对话，是吗？”

    玺玉似乎被这个声音哄住了，答道：“当然……不是了。”

    周千折低笑了很久，直接大掌把人手摁在厢上，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四瓣，逼得玺玉不得不退到角落：“真的吗阿玉，咱们相处了几天，总该对彼此有些了解，有些信任，这也不能告诉我吗？”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信任啊。”玺玉也笑，“不都是假的吗？”

    “假的也未必不能成真。既然被赐婚了，以后就是夫妻了，既然快要成亲了，可不得培养一下感情吗？”

    玺玉眼波流转：“做了夫妻不也可以和离吗？”

    “和离？”周千折快被这话逗乐了，“阿玉，从皇上下旨那刻起，你就永远会是我的妻子，而我永远会是你的夫君，就算是死了，也得……埋在一起，别妄想了。”

    “我当然知道了，不需要你提醒我。”玺玉的眼神凶厉，开始挣扎起来，奈何对面这人手劲太大，只能被人死死按在那里。

    “你知道就好，这事我也做不了主。”然后慢慢放开了手。

    玺玉气得就想上手，被人劈手夺下，一下子拉到怀里，差一点就要唇舌交融。

    “你放手！”

    这丫头的眸光澈亮，水色涟涟，像是藏在深海里的珊瑚一样珍贵，等人采摘。

    周千折伸手闭人目：“阿玉，别这样看我。我说得可是至理名言，咱们还有不到十里路就要进京，然后就要见到皇上。”

    玺玉的情绪这时已经缓和了许多，听人继续说。

    “皇城重地，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想要过得好一点，那可要小心一点，若想要做些什么事情，那更要三思而后行。”

    “你在想什么？”这话里好像要传达什么给她，但又收回去，只露出一点叫人猜。

    “没什么，进京安分一点，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放心，进了京城，我必不会给你惹麻烦。所以，你赶紧给我下去吧，不送客。”

    周千折脸色古怪：“不是你叫我上来的吗？”

    “你说话太难听了，听得我耳朵难受。你知道的，我耳朵非常灵敏的，多远的事情都能听见。”

    周千折下马车，在门前变得公事公办起来，他抬手朝玺玉行一礼：“岚羽郡主，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京城了。”

    话音刚落，玺玉抬头的瞬间——

    京城的牌匾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