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周千折在地上跪了多久。

    皇帝就在那看了多久。

    说起来也是可笑，这跪的次数太多他都琢磨出该怎么跪才不伤膝盖了。

    他这位皇兄一向敏感多疑，贪婪成性，恨不得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归他一人所有。

    旁人若是粘上了，他这位皇兄可不得疯掉。

    周千折余光中能感觉到皇兄的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冷漠地不像是看自己的狗腿子，像是在看自己的敌人。

    阴鸷，狠毒，像刀子一样。

    想扎死眼前跪着的人。

    等皇帝喝完茶，批完奏折，又整理衣袖，慢条斯理地看满意了，才笑着道：“哟，贤弟，怎么还在那跪着，快起来，别到时候又有言官弹劾我对你太过苛刻了。”

    “臣弟惶恐，臣弟这副膝盖跪的是周国的江山社稷，皇兄是当今天子，今日之跪怎么谈得上是苛刻。”周千折缓缓起身拂袖，“若让那些言官因此聒噪，是臣弟的罪过。”

    “贤弟的话听着很是悦耳，就不知，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啊？莫不是看朕一直在皇宫，诓骗朕呢。”

    周千折立时跪下，语气郑重：“皇兄怎么会这么想？臣弟所言句句真心，绝不敢随意欺瞒。若皇兄不相信，臣弟愿剖心为证，此心对得起天，更对得起您啊！”

    听到这字字真言，皇帝觉得有些无趣，周千折其人说话做事倒是完全遵照旨意，绝不多做半步。

    只是不知是因为心中多疑，还是因为说话滴水不漏，皇帝哪里都不舒服。

    皇帝敲着案几，似笑非笑，又接着问：“皇兄当然相信你。贤弟啊，你就是这点不好，一问你就又是剖心，又是发誓的，这不是把朕架在火上吗？以后可莫要这样了。不过，朕心中有一事挤压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望贤弟给朕答疑啊。”

    “皇兄尽管说，臣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臣弟读书甚少，若是皇兄不知，臣弟更不知啊，只能给些自己的管窥之见。”

    “监天司说，此女与你命格相合，乃天定姻缘……朕思来想去，倒觉得蹊跷……不知，贤弟可知道缘由啊？”

    周千折手指微动，他知道，他的好皇兄终于忍不住直接开口问了。

    本以为监天司占卜结果出来后，皇兄应该就会来找他了，没想到等到现在。

    还挺能忍。

    皇兄一向视圣女为自己的禁脔，恨不得日日锁在笼中，随取随用才放心。

    却没想事情没按照他的设想发展，还不得不将羽族的秘密分享给另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没有威胁，也是在割他的心头肉啊。

    要不是怕这位皇兄气死，他肯定要在府上大摆宴席庆祝。

    周千折恭敬地低头，声音颤抖：“臣弟也觉得惶恐，监天司怎么会有这样的占卜结果？臣弟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圣女啊！不如请监天司重新占卜，或者皇兄钦定婚姻人选？”

    皇帝额头冒青筋：“周——千——折，你在说什么鬼话！是想让朕装聋作哑，视祖制如无物？今日若朕敢破一例，明日就有那些迂腐的老东西上朝撞柱威胁朕，你是想让天下人指着朕的脊梁骨骂吗？你安得什么心！”

    直接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桌案，案上奏折、笔墨飞了一地，指着周千折的脑袋怒骂。

    皇帝没看见周千折低头时嘴角扬起的，抬头时不见的一抹浅笑。

    他装作看不懂皇帝的怒气，傻傻地回道：“这这这，怎么会呢皇兄？你可是周朝的天，是真龙天子，谁敢说你？我明天就去砍了他！”

    见皇帝面色缓和了，才赔笑道：“皇兄息怒，息怒。您知道臣弟大老粗一个，就知道跟人干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臣弟这不是想为您分忧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臣弟脑子笨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办了……”

    皇帝摇摇头，靠回御座上，好像刚刚的怒火只是过眼云烟，消失了，他有些嫌弃道：“你这小子，尽会耍滑头。朕看你前面话说得那么顺畅，还以为谁教你了呢，都要不习惯了。”

    周千折摸摸头，憨笑：“这不是快娶媳妇了，怕岚羽郡主嫌弃嘛！而且跟着皇兄做事这么久，不得学个三言两语，才不负皇兄的教诲嘛。”

    “行了，朕也命人查过监天司的卦签、星盘、甚至他们的家眷，确实没有问题。”皇帝突然幽幽地问，“可若朕想强改天命，贤弟觉得如何？”

    周千折立即表态：“皇兄就是这周朝的天，谁敢不满！只要皇兄愿意，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得听皇兄的！”

    皇帝眯眼：“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这圣女呢？”

    “以臣弟的愚见，这监天司已给结果，婚姻难变，违背祖制也不可，不如皇兄下旨建一座‘圣女庙’，派心腹日夜看守如何？”

    皇帝勃然色变：“你是想让朕学那乡野破败之俗，供奉活人？”

    “臣弟该死，提了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