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该如何和这位婆婆对话吗？

    玺玉思考着，过程中无意识看向离江。

    这人黑发黑眼，身着灰黑色服侍，报臂靠墙站着，在阴影里低着头，好像灰土里的尘埃，不引人注目。

    玺玉的目光一转过来，他就注意到了，警觉地抬头望向来处，看是王妃之后眼睛里的尖锐就卸了一大半。

    大概率是判断出玺玉不需要帮助，他再次合眼，把自己隐藏起来。

    ……嗯，确实没啥用。

    玺玉又把目光移到老婆婆身上。

    虽说离江告知可以陪婆婆，也可以就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与婆婆聊一聊。

    只是，不能言不能听不能看，三个人对外交谈的重要通道全部堵死了，她从哪再开一条道呢？

    总不能读心吧？

    这已经是能人异士范畴了，还是传说中的，就是羽族也做不到。

    ……啧，麻烦。

    玺玉有些焦急，她只有两刻钟的时间，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抬头看向婆婆：“那就只能写画沟通，然后这样了……”

    她走到墙角，从草丛中拾起一朵飘落的红花，然后走到婆婆身边，把这朵花轻轻塞在她攥紧扫帚的手上。

    婆婆从玺玉接近她开始就有点紧缩，但能察觉到是方才友好的气息，好歹是没躲开。

    她先是用空着的手碰了一下花瓣，才用圆润但变形的手指抚摸这朵花，像是猛兽亲吻柔弱的花骨朵儿，很轻很静，怕伤到了它。把这朵花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香的，她的脸色也放松了不少。

    最后，婆婆小心翼翼地把花朵塞到怀里，把它安放好。

    玺玉看到婆婆不再紧紧攥着那把有些年头的扫帚，身体各部位也不再紧紧地黏在一起，虽然因为受过磨难，对任何人都紧张得很，但已经是可以交谈的了。

    第一步解决了。

    她舒一口气。

    玺玉的手微微搭在婆婆的手上，整个手按实了，再把婆婆的四指塞在自己的手心里。她试探着拉起婆婆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石桌前，请她坐下。

    像是牵引一只刚出生的幼崽。

    玺玉翻开婆婆的掌心，用手指写下【不怕】两字，再写下【安全】。她看到婆婆的手长得更开了。

    确定婆婆可以接受自己的问话，她接着写下【您是】。

    婆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掌心摩挲许久，才写下【宫中下人】。

    玺玉抿唇，她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就撬开婆婆的嘴，但也没懈气，继续写下【脸原因】

    这回，婆婆停顿的时间更久，最后只留下【罪】一字。

    玺玉问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写下【废宫乎】。

    没想到婆婆的手指颤抖起来，眼睛坑里竟然流出几行泪来。

    玺玉惊讶不已，难不成废宫是婆婆原来侍候的宫殿吗？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废弃，成为皇城中的禁忌？

    来不及多想，她抬起袖子擦干婆婆的泪痕，小心翼翼地避开眼睛所在的位置。

    婆婆哭得不能自已，虽然无法说话，但嘴里呜咽着，好不难过。

    她没有问答玺玉，反而提出了另一个请求【请摸脸】。

    玺玉虽然疑惑婆婆怎么会有这样的请求，但她伸出手，托起婆婆的手，让她能够握住自己。

    婆婆虚虚实实地抓放，试探性地从手开始往上移动，胳膊、肩、脖子，最后抚摸到脸。

    玺玉感受到婆婆温热的手指沿着下颌线的骨头向上滑动，平移过脸颊，顺着鼻峰的骨骼向上摸到额头。她的手指一顿，又再次回到了鼻子，细细再摸一遍。

    “呜……”婆婆的齿间挤出一声，细小的，轻轻的，又把它咽回了口中。

    ……太熟悉了，像极了那年梳妆正冠时，她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贵人的脸颊。

    与这时手下的脸的走向、骨骼、脉络分叉，却又合并在一起。

    婆婆颤抖着手指，坚强地摩挲完额头和眼眸。

    似是有些留念，最后，婆婆的指尖刮过鼻头，她彻底放心下来。

    鼻子有什么吗？

    看到婆婆在碰到鼻子的时候，态度有点奇怪。玺玉食指摸了摸鼻梁，中间硬硬的，有驼峰，一直是这样啊？

    玺玉歪头，觉得自己多想了，应该没什么。

    婆婆沿着桌子左摸右摸，找到玺玉的衣袖，精准地拉过玺玉的手摊开，写下【您是】。

    玺玉先是写下【王妃】，纠结了一下又写下【圣女】。

    婆婆瞬间抓紧了玺玉的手，开始大喘气，竟有冷汗开始从脑门上冒。

    玺玉诧异不已：“婆婆，您怎么了？”

    她点点擦拭婆婆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拍背去安抚她：“没事的婆婆，没事的婆婆……”

    婆婆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