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人很快就来了，带队的是一个年轻官员，约莫二十一二岁，穿着青色官袍，腰系银鱼袋，面容清俊，眉目疏朗，身姿挺拔如竹。

    他带着几个仵作和衙役走进院子，朝赵怀仁拱了拱手：“刑部主事陆锦程，奉命查案。”

    陆锦程又朝萧天翊点头致意：“萧将军。”

    萧天翊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始终站在林薇薇身侧。

    陆锦程是刑部尚书陆放的得意弟子，也是陆放的侄子，二人情同父子。

    他自幼跟随陆放学律法、刑名、医学，年纪轻轻便破获数桩疑难大案，被朝野誉为刑部后起之秀。

    “赵大人，”陆锦程转向赵怀仁，语气不紧不慢，“下官奉命查案，烦请赵大人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赵怀仁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人已经扑了过来。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郑鸿远一把鼻涕一把泪，抓住陆锦程的袖子喊道：“陆大人！你可要为老夫做主啊！老夫的女儿死得好惨啊！”

    陆锦程皱眉，将袖子从郑鸿远手中抽出来：“郑大人，节哀，请将事情经过详细告知下官，下官才好办案。”

    郑鸿远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老夫今日携小女素娥来赵府赴宴，宴席上，小女说想去园中走走，老夫便让她去了。谁知……谁知到了散席时间，小女却迟迟未归。

    老夫四处找寻，有人告诉老夫，说曾见小女与新晋厨神林生在席间搭讪，还在花园里见过他们二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他说到“拉拉扯扯”四个字时，狠狠地瞪了林薇薇一眼。

    陆锦程没有接话，只是问：“郑大人，令媛离开宴席时是什么时辰？你又是什么时辰开始找她的？”

    郑鸿远想了半天，才含糊道：“大约是未时三刻？老夫找她时，已是申时了。”

    陆锦程又问：“郑大人，你说有人见令媛与林生搭讪，见他们在花园拉扯，此人是何人？可否唤来对质？”

    郑鸿远这次没有接话，他也是听下人传的，哪里知道是谁。

    陆锦程见问不出更多，便转向赵怀仁：“赵大人，请你说。”

    “今日辰时三刻，宾客陆续到齐，巳时初，宴席开始，厨神林公子是巳时二刻到的，老夫亲自迎入席中。”

    “林公子入席后，便一直与诸位同僚饮酒论诗，未曾离开，大约未时初，林公子说要去净房，便离了席，老夫当时正与郑大人说话，也未在意。

    过了约莫一刻钟，老夫见林公子迟迟未归，便让丫鬟去寻。

    丫鬟回来说，在后花园假山附近看见了林公子在赏花。

    老夫心想，厨神雅兴，不便打扰，便没有催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要散席了，郑大人的千金却迟迟未归。

    郑大人着急，便差人去找，老夫也命管家带人在园中各处寻查。

    不多时，管家来回禀，说后花园有一处供下人歇息的厢房有异样的声响。

    老夫便带着几个家丁和几位尚未离席的宾客赶过去查看。

    我们赶到那厢房门口，推开门便看见林公子站在床尾，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手上有血。

    床上……郑姑娘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他叹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没有眼泪的眼角，那副悲痛模样跟死了女儿的是他一样。

    “老夫当时惊骇万分，不敢怠慢，立刻让人保护现场，命人去报官，之后，老夫便将林公子请到偏厅，将郑大人的女儿抬到了这里，等候官府来人。”

    “胡闹！”

    “赵大人在官场多年，难道不知人命关天，现场的一砖一瓦、尸身的方位姿态皆是破案关键？

    你竟私自命人将尸身抬走，这是公然破坏现场！”

    赵怀仁被这一声呵斥弄得脸色青白交替，他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相，低声道：“陆大人息怒，下官也是情非得已。你瞧郑大人哭成那样，老夫实在是于心不忍，更何况……”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郑姑娘死时衣衫不整，那厢房周遭人多眼杂，若是任由她那样躺在那儿等刑部来人，这消息传出去，郑姑娘的名节就全毁了，郑大人往后还怎么在朝堂立足？老夫这也是为了全了死者的体面，才出此下策啊。”

    郑鸿远听了这话，哭声更恸，伏在尸身旁捶胸顿足。

    陆锦程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全了体面？若抓不到真凶，让死者含冤莫白，才是最大的不体面！”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衙役厉声下令：“传我手谕，封锁赵府大门，今日在场的所有宾客、家丁、婢女，一个也不准离去。所有人回各自席位坐好，由刑部衙役逐一登记造册，核对离席时间！”

    赵府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宾客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