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6章 我欲成仙  洪武朝的子孙们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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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败露后。

    朱檀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他不管自己能不能活,他就是要让自己大侄子死。

    为什么这么恨。

    是因为朱檀始终忘不了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剃刀刮去头发、刮去眉毛的那个午后。

    那些散落在青石板上的发丝,每一根都是对他尊荣的凌迟。

    他是大明的鲁王,是当今天子的第十子,他生下来便是人上人,凭什么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而让他遭受这一切的,正是那个坐在高台上、冷冷观刑的朱雄英。

    在凤阳的这些日子,他越想越觉得,朱雄英这个侄子在里头绝对没有起什么好作用,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才把自己推进了这万丈深渊。

    被幽禁之后,他见不到外人,整日对着四面高墙,心里的恨便像被捂在罐子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当然,除此之外,朱檀心里面还有一桩事,从未对旁人提及过。

    他从前服食金石丹药留下的病根也在时不时地发作,腹部总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蜷在床上冷汗直流,可那剧痛过去之后,又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股畅快与寻常的舒适截然不同,像是整个人的魂魄被什么东西从躯壳里往外拽了一截,飘飘忽忽地悬在半空中,恍惚间竟能看见一些凡人看不见的景致。

    若是换做旁人,定会以为此时自己得了重病,命不长久,可朱檀却有了新的剖析。

    他听过无数方外传言、道家异闻,又偶遇过所谓龙虎山游方真人,对方断言他骨相清奇、身负仙缘,只需熬过凡尘劫数,便可脱去凡胎、位列仙班,逍遥三界。

    在他扭曲的认知中,这丹药毒痛、胸腹灼烧,根本不是伤身折寿,而是脱凡成仙的天劫淬炼。

    每痛一次,他便觉得自己离凡胎肉身远了一分,离仙籍道果近了一步。

    他本就深信自己不是凡胎,如今又有了这般体悟,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功德圆满。

    这最后一步,便是心结。

    道家的仙途讲究无牵无挂、无怨无仇,可朱雄英还活着,还在应天城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太孙,那这份怨便消不了,这道心结便解不开。

    从前鲁王府里有个常来走动的方士,曾跟他讲过一种魇镇之法,说只要按着法门做了,便能沟通鬼神,索人性命。

    他当时就学了几招。

    而后,他让鲁王妃借着探视的机会,让其带来了一些材料,鲁王妃不疑其他,只想着自家夫君想解闷,当下也给他带了些来。

    对于朱檀来说,朱雄英折辱了他,他便还以颜色,天经地义。

    锦衣卫冲进院子翻出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那些人在他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耿炳文把那个从祖陵土坡里挖出来的草人捧到他面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说了一句:“法术已经施展完了,鬼神已经在路上了,你们现在挖出来又有什么用。”

    他一点都不害怕。

    一方面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父亲会因为这件事情杀了自己。

    另外一方面,他也有退路,即便他父亲朱元璋真的心狠到要杀了他。

    可那名龙虎山的真人早就许了他仙位,他就算死了,魂魄也不会散,只会被接引到天上,去做他的神仙。

    人间这点富贵他享受不了,那便去仙界享受,横竖不亏。

    况且他把那个折辱他的大侄子一并带下去,世俗间的气算是出了,他走得无牵无挂。

    数日之后,蒋瓛到了凤阳。

    他跟耿炳文在院门外低语了几句,问了几句朱檀最近的状况,然后便带着人进了院子。

    朱檀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墩上,拿竹条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蒋瓛和他身后那几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蒋瓛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淡淡说了句请殿下跟我走一趟。

    朱檀便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他问蒋瓛这是去哪,是去刑场还是去哪,蒋瓛只回了两个字:回京。

    朱檀便不再问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头发已经长了些出来,不长,乱糟糟地支棱着,眉毛也稀稀拉拉地长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并不萎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亢奋,脸色红彤彤的,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烧。

    马车一路往应天方向行去,到了傍晚在一处官驿停了下来。

    蒋瓛让人把朱檀安置在一间厢房里,朱檀也不闹,吃了晚饭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几盏灯笼的光涌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动静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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