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地下深处，堡垒指挥中心

    曾经象征着毛熊最高权力、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如今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混合着机油、汗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惨白的应急照明下，人影稀疏，只有少数几个面色灰败的军官和通讯兵，还在机器前做着徒劳的努力。

    伊万诺夫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用厚重橡木和钢铁打造的指挥椅上，身上笔挺的元帅制服此刻布满褶皱，肩章的金穗也黯淡无光。

    他手里攥着一个几乎空了的伏特加酒瓶，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布满雪花和错误提示的主屏幕。

    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着广袤国土上的各路大军、钢铁洪流，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片象征丢失信号的灰色，以及不断缩小的、被刺眼的红色箭头紧紧包围的可怜区域——莫斯科周边。

    “将……将军……最新……前线战报……”一名年轻的中尉，军装脏污，脸上带着恐惧和疲惫，颤抖着声音，捧着一份几乎是废纸的电子简报，不敢上前。

    伊万诺夫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拿着酒瓶的手，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简报？还有什么意义？基辅的核弹没响，里海舰队全军覆没，远东的集团军溃散如沙，太平洋舰队的最后信号消失在冰冷的波涛中……连他最寄予厚望的、隐藏在西伯利亚深处的最后战略导弹发射车，也在昨天失去了联系，大概率是被那些神出鬼没的联盟特种部队端掉了。

    “他们……离莫斯科……还有多久？”伊万诺夫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破旧的风箱，完全不复往日的威严与狂热。

    他问的是“他们”，而不是具体哪一路敌人。

    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中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字：“北……北方集群，以那艘银灰色巨舰为前锋，已突破白海防线，进入奥涅加湖区……最快……预计五天……就能出现在莫斯科外围……”

    五天。

    伊万诺夫咧了咧嘴，想笑。

    五天。

    曾经横扫欧亚的钢铁洪流，如今只剩敌人兵临城下的五天路程。

    “我们的士兵呢？”他喃喃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莫斯科……还有多少小伙子可以拿起枪？”

    中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城防司令部……最后汇总……包括内卫部队、民兵、还能动弹的伤员……以及……克里姆林宫特别卫队……总数……勉强能凑出两万人……”

    两万。

    伊万诺夫闭上眼睛。

    两万，对阵从四个方向合围而来的、复仇心切、装备精良、拥有神话战力的百万大军。

    不，或许还不止百万。

    这还没算上那些见风使舵、可能已经准备好打开城门迎接“解放者”的叛徒。

    “粮食……药品……燃油……弹药……”伊万诺夫每吐出一个词，中尉的头就更低一分。

    “粮食储备……只够……一周，还是在极端配给下……药品严重短缺，特别是抗生素和止痛剂……燃油……所剩无几，重型装备大多无法启动……弹药……常规弹药还算充足，但重炮炮弹、导弹……已经见底……”

    一周的粮食，两万士气低落到极点的士兵，面对四面合围、装备、士气、后勤、乃至“神灵”都完全碾压的敌人。

    五天，或者一周，这就是莫斯科，这座他发誓要用鲜血和钢铁捍卫的伟大城市，最后的寿命。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通风管道哀鸣还是心理作用的沉闷震动。

    伊万诺夫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燃烧着征服欲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疯狂，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

    他猛地将手中最后的伏特加灌进喉咙，烈酒灼烧着他的食管，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呵呵……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指挥中心回荡，凄厉而诡异。

    旁边的军官们噤若寒蝉，恐惧地看着他们曾经奉若神明的领袖。

    “两万人……一周的粮食……”

    伊万诺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空酒瓶狠狠砸在布满灰尘的控制台上，玻璃碴四溅。“好！很好！”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指挥中心里寥寥无几的部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最后疯狂：

    “传令！所有还能喘气的！ 士兵，军官，文职人员，甚至平民！全部给我武装起来！发给他们的不是面包，是枪！是子弹！是炸弹！”

    “打开所有武器库！把那些老掉牙的莫辛纳甘也拿出来！把仓库里的炸药全部搬到街上！把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堡垒！变成坟墓！我们的坟墓，也是他们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