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却顾不上侯亮平的烦躁，自顾自打了车回家。媳妇还以为他加班到现在，早早烧好了洗澡水，贴心伺候他洗漱完。赵德汉洗完澡抱着媳妇，玉芬翻了个身，低声嘀咕了一句：“都老夫老妻了……”

    “老夫老妻的，我也馋。”

    第二天一大早，赵德汉就醒了。对着镜子仔细把胡子刮干净，下厨给妻子和儿子做了最后一顿早饭，自己却没动一口。

    拎上包出了门，走到巷子口，那家他最爱吃的早餐摊正冒着热气。老板老王远远招呼他：“赵处长，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豆腐脑加糖，两根油条。”

    赵德汉点点头坐下。老王的媳妇端上来，笑道：“赵处长，您这么大一个领导，早上也吃这个呀？”

    赵德汉一听哈哈笑了：“我再大的领导，也得吃五谷杂粮嘛。”

    吃完，他掏出钱包结了账。目光扫到摊子上摆着的一个小喇叭，正循环播放着“豆腐脑、油条、包子、早餐”的叫卖声。他拿起来打量：“老王，你这玩意儿能录音，能扩音不？”

    “能啊！赵处长您别看它小，扩的音可大着呢。”老王说着亲自给他演示了一遍。

    赵德汉听完点点头：“挺好。老王，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

    “这小喇叭卖给我呗。我今天要去发个言，正好这东西管用。”

    “赵处长，您发言用这个？”老王挠挠头，“那不跟工地上似的吗？”

    “工地上的东西都不如这好使。”赵德汉笑笑，“你就说多少钱。”

    “咱这关系，别提钱不钱的，您要拿就拿去呗。”

    “不行，公是公，私是私。我这要拿到单位用，您说个价。”

    “那……那您给三十吧，我儿子从网上买的，说便宜。”

    赵德汉没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五十块钱递过去。老王一愣：“赵处长，您给多了。”

    “不多，剩下的别找了，留着吧，我过两天还来吃早餐。到时候再从媳妇那儿要点零花钱。”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王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大一个干部，口袋里就揣五十块钱？赵德汉却不再多说，把小喇叭放进包里，正好装得下。

    他走到巷口车棚，推上自己的自行车。今天不去能源部了——今天去最高检。

    两边的风呼呼地吹着，赵德汉蹬着车，脸上却带着万般留恋的神情。这个人间再怎么污浊，那也是自己最后一次路过了。

    一路上迎着晨光，就着微风，骑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停在了最高检门口。赵德汉像普通人一样登记、出示工作证，熟门熟路地进了大院。最高检和能源部虽不在一处，但都是早年间的老建筑，格局他并不陌生。

    他径直摸到楼顶，门锁年久失修，用东西轻轻一别就开了。站到天台边缘，腿有些发软，可想想自己的处境，还是咬咬牙爬了上去。一步一步挪到外侧，两条腿垂下去，颤抖着悬在半空。

    院子里，最高检保卫科科长周勇正带着人集合巡视，一个新来的退伍兵丁山忽然慌了神：“科长，你看上面！”

    “什么上面下面？”周勇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抬头，脸色骤变——楼顶边沿坐着一个人！这要是真从最高检楼上跳下去，他这个科长就算到头了。“所有人，跟我上楼！丁山，你去找安保领导！”

    周勇带着人冲上天台，刚往前迈了一步，赵德汉就作势要往下倒，逼得他们只能后退，楼下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总检察长老魏进门时，见一群人围在院子，脸一板。秘书急匆匆跑过来：“魏检，出事了——楼上有个人要跳楼！”

    “跳楼？”魏检一下急了，快步走到楼下。人群里，侯亮平缩在角落，一眼就认出了楼顶那个人——赵德汉。这王八蛋说不会让自己好过，可你也不能这样啊！赵德汉真要跳了，他侯亮平这辈子就完了。

    安保领导递过来一个大号扩音喇叭。魏检深吸一口气，仰头喊道：“上面的同志，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能跳啊！”

    赵德汉坐在楼顶，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和逼近的保卫人员，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小喇叭，打开开关，朝下喊道：“你是谁？”

    小喇叭虽不大，声音却清清楚楚传下来。魏检赶紧回应：“我是最高检检察长，我姓魏。同志，有什么难处尽管说，组织上一定帮你解决，千万不能做傻事！”

    “总检察长？那最高检的事你肯定能做主了？”

    “同志，没有做主不做主这一说，你只要反映上来，我们一定处理！同志，你可千万不能冲动！想想自己的家庭，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自家的孩子！”

    “我叫赵德汉，能源部规划处处长。昨天晚上，你们最高检姓侯的处长说我是贪官，拿着三张搜查令，上我家、上我单位、又跑到外面别墅搜我——可他一分钱都没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