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呼啸的高空寒风里，其实并不算大。

    风暴前线松开了手。

    那个穿着深黑色大衣的男人，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旧木偶，顺着曼哈顿冰冷的空气，笔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胡乱地翻滚，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色飞鸟。

    约翰的身体本能地动了。

    轰的一声，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在半空中炸开。

    他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闪电，头朝下猛地俯冲。

    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把周围的雪花瞬间蒸发成了白汽。

    在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正在下坠的身体。

    狂暴的冲击力被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了下来，他抱着怀里的人，重重地落在了下方一栋大厦平坦的天台积雪上。

    天台上的雪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约翰单膝跪在雪地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这具躯体。

    这个人的额角有淤青，嘴角有血迹，那张脸和林恩一模一样。

    可是，约翰的视线落在了这个人的脖颈上。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件稍微有些凌乱的高领毛衣。

    没有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自从他攒钱给林恩买了那条围巾以后，只要林恩出门，就一定会系上。

    更何况，就算不用眼睛看，从他刚才在半空中悬停的那一刻起，他就听出来了。

    怀里这个人的心跳声太快、太慌乱了。

    林恩的心跳从来不会这么乱，林恩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和家里壁炉燃烧后的木柴味。

    而不是这种消毒水的味道。

    而且。

    那个温和的男人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约翰，杀了她。

    这是一个假货。

    在意识到这是个假货的瞬间，他也就放心了。

    约翰刚才在半空中装出那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发抖的哀求模样。

    纯粹只是想看看，这个疯婆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像看戏一样配合着风暴前线的疯狂。

    可是现在，戏演完了。

    约翰看着怀里这张和林恩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双紧闭着的眼睛，看着那毫无生气的苍白脸色。

    哪怕他心里再清楚这是一个冒牌货，但只要一想到如果这真的是林恩，如果林恩真的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突然毫无防备地攥紧了约翰的心脏。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非常恶心，也非常暴躁。

    有些东西，哪怕只是拿来开玩笑，哪怕只是演一场虚假的戏，也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半空中，风暴前线慢慢降落了下来，悬浮在天台上方十几米的地方。

    她看着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约翰，看着那个神明抱着一具尸体，她笑得肩膀都在剧烈地打颤。

    “哭吧！尽情地感受这种痛苦吧！”

    风暴前线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洗礼。

    她的声音里透着扭曲的狂热和兴奋。

    “这就是凡人带给你的软弱！他们只会生老病死，只会成为你的拖累！现在，锁链断了，你自由了！你再也不需要去迎合那些可笑的家庭游戏，你将成为统治这个世界唯一的……”

    风暴前线的话音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跪在雪地里的约翰，慢慢地抬起了头。

    没有她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绝望的眼泪。

    约翰在笑。

    他慢慢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干净，非常灿烂的笑容。

    就像他平时在长岛庄园的客厅里，因为雷吉出丑而发出的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一样。

    可放在现在这种满地白雪，怀里还抱着一具尸体的天台上，这个明晃晃的笑容，有着一股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毛骨悚然。

    风暴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一股比断腿还要强烈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她突然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剧本发展。

    她似乎并没有唤醒一个挣脱枷锁的神明，而是放出了一个根本无法沟通的恶魔。

    “你……”

    哪怕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风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约翰收起了笑容。

    他动作轻柔地把那个假林恩平放在干净的雪地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砰！

    天台厚实的水泥楼板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约翰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风暴前线只觉得眼前一花，连本能的生物力场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