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压过积雪，稳稳地停在了长岛庄园的车库里。

    车库的卷帘门缓缓降下，将外面漫天的风雪和属于曼哈顿的那些血腥算计，全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林恩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随手拍了拍肩膀上沾着的一点落雪。

    他脖子上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依然系得整整齐齐，在这冷冰冰的冬天里透着一股温暖的质感。

    约翰从副驾驶上下来，一声不吭地跟在林恩身后。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有些破损，那是刚才在天上用超越极限的速度突破音障时被狂风撕扯出来的。

    卫衣的下摆和袖口处，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去二楼把衣服换了，顺便洗个热水澡，你这副样子要是去了客厅，雷吉那个大喇叭能把整个屋子吵翻天。”

    林恩走到通往客厅的那扇防盗门前，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自然地交代了一句。

    约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乖乖地点了点头，身体化作一道非常轻微的残影，顺着车库旁边的备用楼梯直接上去了二楼，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林恩推开门，走进了别墅一楼。

    浓郁的暖气迎面扑来。

    客厅里热闹得简直像个菜市场。

    雷吉和汤米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两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扑克牌，脸上贴满了白色的纸条。

    巴迪这只大金毛戴着不知道谁给它套上的滑稽纸帽子，正趴在旁边无聊地打着哈欠。

    安妮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正笑着看地毯上的两个活宝斗嘴。

    凯文则趴在不远处的恒温水缸边，有规律地敲击着玻璃，试图教他的金鱼查理学会摩斯电码。

    听到门响的动静，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林恩！你终于回来了！”

    雷吉一把扔掉手里的烂牌，脸上的纸条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汤米这个狡猾的家伙肯定用念动力偷看我的牌了，我连输了十五把！”

    “那是你太笨了，愿赌服输，别给自己找借口。”

    汤米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林恩看着这一地鸡毛的温馨，原本在曼哈顿天台上那点残存的冰冷彻底烟消云散。

    他解下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仔细地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然后脱下深黑色的大衣。

    “行了，把地毯收拾干净，说好了中午给你们做番茄炖牛腩，去把厨房中岛台上的几个大番茄洗了。”

    林恩一边卷起毛衣的袖子，一边朝着厨房走去。

    一听到有大餐吃，雷吉欢呼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把地毯上的扑克牌拢成一堆，拉着汤米就往厨房跑。

    没过多久，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约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米白色居家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走下楼梯，没有去客厅参与安妮和凯文的聊天，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林恩正站在流理台前处理那块新鲜的牛腩。

    刀刃切开带着雪花纹理的牛肉，发出让人觉得踏实的闷响。

    水槽边，雷吉正在卖力地搓洗着几个红彤彤的大番茄，汤米则在旁边负责把洗好的番茄递给林恩。

    约翰走到林恩身边，静静地看着案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恩手起刀落，看着那案板上红白相间的生牛肉，他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了在曼哈顿天台上，那个长得和林恩一模一样的假货被捏断脖子往下掉的画面。

    那种深入骨髓的心慌和后怕，其实并没有完全散去。

    如果今天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如果这个正在低头切肉，会嫌弃雷吉洗菜不干净的人真的消失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也许这个世界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到。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从汤米手里拿过一个洗干净的番茄，拿过另一把刀，站在林恩旁边开始切块。

    他切得非常认真。

    每一刀下去，番茄块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

    “切得太大块了，炖的时候不容易出汁，再切小一点。”

    林恩头也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约翰案板上的番茄，随口纠正道。

    这句话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长辈使唤小辈的理所当然。

    但就是这样一句带着烟火气的小声挑剔，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瞬间把约翰心底那些翻涌的暴戾和不安抚平了。

    约翰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那是真正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知道了。”

    约翰乖巧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刀刃立刻调整了角度，把原本的番茄块再次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