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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在省里开会的时候,跟其他地市的书记们私下交流“任正浠酒量大得吓人,把我们热河市的班子全灌倒了”吗?
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甚至还会命令今天参加宴席的所有热河市领导干部,都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因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丢人的不是任正浠,而是杨树森自己。
省委组织部下来的干部个个清醒如常、下午照常出发督查工作,反倒是热河市的本土干部全喝得东倒西歪、在招待所里呼呼大睡,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热河市的干部纪律松弛、作风涣散,还是热河市的市领导借接待之名大吃大喝?
无论哪一种说法,对杨树森来说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更要命的是,杨树森被灌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违反工作纪律的现行。
按照规定,工作日中午是不允许饮酒的。
虽然官场上中午喝酒的现象屡禁不止,但那是建立在不出事、不张扬的前提之下,没有人举报、没有人追究、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大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热河市这次,半个市委班子喝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市委书记和市长双双被秘书架回房间,连站都站不稳,这种事一旦被捅到省纪委,那就是一桩现成的工作日违规饮酒案。
杨树森虽然在热河市经营了三十二年,根基深厚,是名副其实的“热河王”,但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不可能没有得罪过人。
整个冀北省官场里,未必没有看他不顺眼、想取而代之的老对头。
这件事如果从他自己嘴里漏出半个字,天知道会经谁的手、被谁加一把火,变成一封匿名举报信出现在省纪委的案头上。
到那个时候,没有谁会管杨树森是什么老资格的厅级干部,工作日中午饮酒、影响正常工作,一查一个准,谁也保不了杨树森。
所以杨树森不但不会拿酒局这件事来要挟任正浠,反而会死命捂住这件事,生怕有人走漏半点风声。
他那五杯茅台,喝下去的时候争的是面子,醒过来之后就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任正浠在反手灌倒杨树森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把这一层盘算得明明白白。
杨树森原本想的是,把省委组织部的人灌醉了,省委组织部有了把柄捏在他手里,回头在改革推进的事情上就得矮三分。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任正浠不但没醉,反而把他热河市的领导干部全部灌倒。
这样一来,被灌醉的变成了杨树森自己,工作日饮酒、大吃大喝、影响正常工作的帽子,也从省委组织部的头上,被任正浠原封不动地扣回了热河市委的头上。
一场酒局下来,杨树森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他不仅没有攥住任正浠的把柄,反而让任正浠攥住了他的把柄。
从这一刻起,在热河市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试点的问题上,杨树森已经失去了和任正浠正面叫板的资本,他用来捆人的绳子,被任正浠接过去,反过来捆住了他自己的手脚。
更重要的是,杨树森等人醉倒之后,那些原本也许能通过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递出去的消息,现在全被切断了,林默得以在最大程度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摸到热河市改革试点工作的真实底子。
任正浠在官场中沉浮多年,知道这里头的每一杯酒、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都大有文章。
上面给你敬酒,未必是尊重你,
酒桌上一团和气,甚至称兄道弟,饭桌底下却是刀光剑影。
一顿看似寻常的接风宴,背后藏的却是权力格局的博弈、改革与反改革的较量。
身在官场,必须处处留心、事事留神,一杯酒喝或者不喝、怎么喝、跟谁喝、喝多少,每一个选择背后都可能牵动着接下来要走的路。
一步不慎,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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