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一把拉住姜凝专心致志啃糖葫芦的小手，另一只手抱着金银包裹，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小吃街的尽头。

    ……

    一条偏僻、无人、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死胡同里。

    陈凡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觉得如此心累。

    考古时面对千年古尸没这么怕过，在陨神陵被巨石追杀没这么怕过，在通宝钱庄跟老狐狸斗智斗勇也没这么怕过。

    今天，他差点被一个包子老板，和一串糖葫芦，搞到道心崩溃。

    他低头看去。

    姜凝正蹲在他脚边，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小口小口、无比珍惜地啃着那串糖葫芦。

    每吃完一颗，她都会满足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嗯~”声，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去吃下一颗。

    那副纯真无邪、岁月静好的模样，任谁也无法将她和刚才那个差点当街“捕食”人类的绝世凶物联系起来。

    陈凡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堵不如疏。

    靠投喂来解决问题，治标不治本。今天能用糖葫芦骗过她，明天呢？万一哪天她觉得天上的太阳也是个“圆圆的、亮晶晶”的好东西，想伸手摘下来尝尝咸淡怎么办？

    这个世界陪她一起完蛋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对她的教育，已经不是迫在眉睫。

    是生死攸关！

    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惧和疲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他缓缓蹲下身，与专心啃糖葫芦的姜凝平视。

    “凝儿。”他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姜凝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金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他。

    陈凡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姜凝忘到脑后的包子铺方向。

    “那个，叫‘人’。”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也是‘人’。”

    姜凝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人”这个全新的词汇。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陈凡和包子铺方向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共同点。

    陈凡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心脏又是一抽。

    他知道，这很难。

    这相当于要给一台出厂设置就是“毁灭”的超级计算机，强行写入“爱与和平”的底层代码。

    但他必须做。

    他指着姜凝嘴边的糖葫芦，放缓了语气：“这个，叫‘食物’。”

    接着，他又指了指地上爬过的一只黑色甲虫。

    “那个，叫‘虫子’。”

    最后，他的手指，坚定地再次指向自己，又指向远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字一顿，几乎是把这个世界最基础、也最要命的法则，往她脑子里硬塞。

    “人，不能吃人。”

    “虫子，也不能吃。”

    “只有这个，”他指着糖葫芦，“还有我们之前吃的鸡，吃的包子，才是食物。”

    姜凝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静静地看着陈凡，纯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严肃无比的脸。

    她似乎在努力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

    人……食物……虫子……

    不能吃……可以吃……

    过了许久，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伸出那只空着的小手，没有指向虫子，也没有指向远方的人群。

    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指了指陈凡的嘴唇。

    然后，她又指了指自己沾着糖渍的嘴角。

    在陈凡瞳孔地震中，她用一种无比纯粹、带着一丝分享喜悦的软糯嗓音，说出了她对这堂课的全部理解。

    “夫君……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