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残月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

    将军府的废墟中，陈凡站在院子中央，神情平静。他脚下，是李天霸磕头时留下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骚臭味，像一道无声的警钟。

    他不是怕李家。

    他是嫌麻烦。

    就像走在路上，没人会怕脚下的蚂蚁，但没人喜欢被蚂蚁爬满一身。

    李洪，那条漏网之鱼，就是最大的麻烦。一个活着的筑基修士，亲眼目睹了姜凝吞食阴煞珠，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让某些大人物产生兴趣。

    陈凡从不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愚蠢或恐惧上。

    他走到院子一角，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堆下品灵石。这些在李家宝库里毫不起眼的玩意儿，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燃料。

    他手指连弹，一枚枚灵石精准地没入院中各处预先选定的位置，地面、墙角、断梁之下……看似随意，却隐隐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雏形。

    这是他从李洪储物袋里翻出的一本残破阵法心得中学来的，一个名为“烈火焚身”的自毁阵法，简单、粗暴，威力巨大。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了……估计得气死。布阵手法跟狗刨似的，但没关系，只要火力够猛，一切皆可焚烧。

    陈凡心中吐槽一句，最后将一枚中品灵石按在阵眼，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迅速画下一道延时激发的引火符。

    他设定了时间。

    一个时辰后，当他们早已远离青阳城，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包括姜凝留下的任何一丝气息，那些阴煞之气，尸气……都将被这纯粹的灵火烧得一干二净。

    届时，留给李家和整个青阳城的，只会是一个悬案。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陈凡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摇身一变成了个游学的富家公子。他又去了一趟城东的马市，不疾不徐地挑选了一辆半旧不新的马车。

    车夫看他眼生，狮子大开口。陈凡也有模有样地砍价，你来我往，唾沫横飞，最后以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成交，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又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回到将军府，姜凝正抱着那截“养尸木”发呆，小巧的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分辨这东西为什么闻起来臭臭的，却又让她有啃一口的冲动。

    “来，凝儿，换身衣服。”陈凡手里拿着一套早就备好的浅色襦裙，和一顶边缘垂着白色面纱的斗笠。

    姜凝乖乖地让他换上新衣。但当陈凡把斗笠戴在她头上时，她不乐意了。

    脸颊被轻飘飘的纱幔拂过，痒痒的，很碍事。她抬起白嫩的小手，就要把这玩意儿摘下来。

    “别动！”陈凡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姜凝一愣，纯金色的眸子眨了眨，透出询问。

    “这个游戏，叫‘捉迷藏’。”陈凡循循善诱，“我们现在要去找很多很多的‘黑色糖豆’。在你吃到糖豆之前，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脸。谁先把这个帽子摘下来，谁就输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输的人，没有糖豆吃。”

    “没有……糖豆……吃？”

    这几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姜凝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简单的因果关系：戴帽子 = 有糖豆；摘帽子 = 没糖豆。

    结论，显而易见。

    下一秒，姜凝猛地把斗笠往头上一按，两只小手还紧张地压了压斗笠的边缘，生怕它会掉下来。她透过面纱看着陈凡，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而伟大的任务。

    搞定。我的傻媳妇儿，真好骗。这谁顶得住啊。

    陈凡心中一笑，牵起她的手，登上了马车。

    他亲自坐在车辕上，拿起马鞭，轻轻一甩。

    “驾！”

    马车“轱辘辘”地动了起来，在黎明前最后的寂静中，驶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刚刚开启的南城门而去。

    ……

    与此同时，李家府邸。

    灯火通明，一片愁云惨雾。

    数名医师围着床榻上的李洪，满头大汗，各种珍稀丹药流水价地往他嘴里灌。

    李天霸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三十岁。

    “家主，二长老的命是保住了，但……但全身经脉寸断，骨骼尽碎，修为……彻底是废了。”一名老医师颤巍巍地来报。

    “废物！”李天霸一脚踹翻身边的椅子，双目赤红。

    废了？一个筑基长老，就这么废了？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