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在汇聚了足以压垮苍穹的灵气之后，终于凝实。

    他从漩涡中走出。

    一步。

    天地失声。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道袍的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刻意的威压，但整个青州城，万事万物，仿佛都在向他俯首。

    空间在他脚下凝固，时间在他周身放缓。

    他便是规则，他便是天理。

    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是之前站着的，还是已经瘫倒的，此刻无一例外，全都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伟力死死按在地上。他们五体投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抬起眼皮看一眼那道身影的勇气都无法生出。

    这是天衍圣地的开山祖师——天衍道人。

    一道承载着化神大能一缕神念的分身！

    虽然仅仅是一道分身，且力量受限于符箓的品阶，或许连本体万分之一的威能都不到。

    但，这是化神！

    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顶端，真正能够被称之为“陆地神仙”的存在！

    对在场的筑基、金丹修士而言，这与真神降临，毫无区别！

    “祖师……祖师降临了！”

    “拜见天衍老祖！”

    人群中，有天衍圣地的弟子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热哭喊。

    苏媚瘫软在地，俏脸煞白如纸，她看着天空那道伟岸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绝望。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人能在化神老祖面前活下来。

    没有人。

    那道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情感，没有波澜，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古沧桑。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仿佛不堪其重。

    他的视线，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那面碎裂的昊天镜，看到了地上那堆青冥剑的残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逸风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上。

    虚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股无形的怒意，如同沉默的火山，在天地间酝酿。

    整个青州城的气温，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我靠……玩脱了啊！】

    【哥们你不能这么玩啊！打个小的，出来个老的，现在老的打不过，直接把祖宗牌位请出来了？】

    【这老头看上去比刚才那个嗑药的猛多了，这下怎么办？老婆，顶得住吗？】

    陈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强行运转着体内微弱的气血，才勉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去。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他下意识地将姜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虽然他知道，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天衍老祖的目光，终于从林逸风的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陈凡和姜凝的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姜凝的身上。

    当他的目光与姜凝对上的刹那。

    天地间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骤然一滞。

    天衍老祖那双古井无波，仿佛洞穿了万古时空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惊疑”的情绪。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绝美的少女。

    她没有跪。

    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周围那足以让元婴修士都道心不稳的化神威压，只是一阵拂面的清风。

    她清澈纯净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纯粹的、茫然的……空白。

    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不可能！

    天衍老祖的神念分身，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哪怕是同为化神的存在，面对他的神念法相，也该有最起码的郑重。

    可眼前这个少女……

    她似乎根本不理解“化神”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她就像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生命，在俯视着一个三维世界里自以为是的“神”。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神魂本源的悸动，从这缕分身深处传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面对远超自身认知体系的存在的……本能的警惕与忌惮！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

    姜凝动了。

    她仰着白皙的脖颈，看着天上那个遮蔽了天光的巨大漩涡，和漩涡中那个发光的老头虚影，有些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她转过头，拉了拉陈凡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