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雨散尽。

    天穹之上，那根足以碾碎青州城的巨指，那个不可一世的化神虚影，连同漫天的雷霆与威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的涂鸦，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广场中央，死一般的寂静。

    林逸风还跪在那里。

    他保持着献祭精血、召唤祖师的虔诚姿势，双手高举，掌心向上。

    但这姿势此刻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滑稽的乞丐。

    掌心里空空荡荡。

    没有符箓，没有神光，连那柄只剩下剑柄的青冥剑都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嘲讽般的脆响。

    他像是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数万名修士刚刚从窒息中缓过劲来，却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那是天衍圣子。

    青州年轻一代的神话，无数人仰望的骄阳。

    但现在，这轮骄阳，直接熄火了。

    林逸风缓缓放下手。

    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关节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蓝天，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认知崩塌后的死寂。

    “假的……”

    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边。

    “都是假的……”

    二十年寒暑。

    闻鸡起舞，日夜苦修。

    为了凝结那颗完美无瑕的金丹，他孤身深入万妖山脉，在妖兽嘴边抢食；为了练成那惊天一剑，他在寒潭里泡了整整三年，寒毒入骨，痛不欲生。

    他信奉“勤能补拙”，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祖师手札里写着：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他奉为真理。

    为了召唤这尊无敌的神，他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五十年寿元，献祭了三成精血，甚至透支了未来的道基。

    他以为，神明降临，便是审判时刻。

    结果呢？

    那个被他视作信仰、视作终极力量的老祖宗。

    那个代表着此界巅峰战力的化神大能。

    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嫌脏。

    随手。

    弹飞了。

    就像弹掉一粒灰尘，或者一坨粘在手上的鼻涕。

    轻松、写意，甚至带着几分“莫挨老子”的不耐烦。

    这一幕，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如果姜凝是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或者是大战三百回合后险胜，他或许还能接受。

    至少那证明他的追求是有意义的，力量是有逻辑的。

    可偏偏是这样。

    这种荒谬的、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式的碾压。

    彻底击碎了他对“修仙”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

    修个屁的仙！

    悟个屁的道！

    在绝对的怪胎面前，那些所谓的境界、功法、努力、天赋，全特么是笑话！

    全都是狗屁！

    “噗——！”

    林逸风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血雾中，夹杂着点点金色的光点。

    那是心头血，是修士的本源精华。

    这一口血喷出，林逸风原本挺拔的身躯，瞬间垮了下去。

    【这就心态崩了？】

    【心理素质不行啊，大兄弟。】

    【刚才那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劲儿呢？这就破防了？】

    陈凡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没有任何同情。

    杀人者，人恒杀之。

    既然林逸风选择了梭哈底牌要置他们于死地，那就得做好输得底裤都不剩的准备。

    只是这反杀的方式，稍微有点……太打击人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极其细微，却又惊心动魄。

    像是精美的瓷器从内部裂开。

    声音是从林逸风的小腹处传来的。

    在场所有金丹期的修士，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头皮发麻。

    丹碎！

    那是金丹碎裂的声音！

    林逸风并没有受伤，姜凝那一指根本没屑于针对他。

    他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信仰崩塌，道心尽毁。

    对于修仙者来说，道心就是地基。地基塌了，上面的万丈高楼，瞬间就会变成废墟。

    “啊……”

    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