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姜凝啃骨头的“咔吧”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顾清风的天灵盖上。

    顾清风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傀儡。他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正惊疑不定地在那个啃骨头的少女和剥橘子的青年之间来回横跳。

    姜凝对刚才的“神魂对撞”毫无自觉，纯粹是因为掉了一块肉在生闷气。她把那根光秃秃的灵兽腿骨咬得嘎嘣脆，仿佛那不是骨头，而是某个不知死活的化神修士。

    每响一声，顾清风的眼皮就狂跳一下。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疯狂报警：别惹她！会被吃掉！连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

    “顾巡查使，别站着啊。”

    陈凡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笑眯眯地拍了拍对面的椅子，语气热络得像是过年招待隔壁二大爷：“显得多生分。来，坐下聊？这橘子挺甜的，给你也整一个？”

    顾清风喉咙发紧。

    他堂堂商盟总部巡查使，走到哪不是被当祖宗供着？何曾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如此随意地招呼过？换做半刻钟前，他早一巴掌把这小子拍进地里当肥料了。

    但现在……

    他偷瞄了一眼还在跟骨头较劲的姜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好。”

    顾清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脊背挺得笔直，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提桶跑路。

    气势这东西，一旦泄了，就跟那掉地上的肉一样，捡不起来了。

    陈凡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刚才顾大人说要教我规矩？来，现在没人打扰，我洗耳恭听。”

    顾清风脸皮一抽，感觉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教规矩？

    在那位恐怖存在的面前，他哪敢提什么规矩？怕不是嫌命长！

    “咳……”顾清风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找回一点属于化神大能的主动权。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株被随意丢弃的青木花，语气变得严肃：“陈小友，咱们还是谈谈这药吧。此物根茎处沾染了浓郁的地心火毒，叶片上还残留着五色神土的气息。若本座没看错，这是刚从药王谷核心地带挖出来的‘黑货’。”

    说到这，顾清风眯起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施压：“商盟有铁律，来路不明的东西，哪怕价值连城，我们也绝不沾手。小友，你这东西……烫手啊。”

    这话一出，桌子底下的旺财吓得把脑袋缩得更紧了，生怕被炖了。

    陈凡却乐了。

    他放下橘子皮，伸手把那装有万年青木花的玉盒拿了起来。

    然后，在顾清风心惊肉跳的注视下，他像转笔一样，让那株价值连城的神药在指尖飞快旋转，带起一阵翠绿的残影。

    “顾大人，格局小了。”

    陈凡一脸无辜地耸耸肩：“什么叫黑货？这花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货。至于它以前长在哪，是谁种的，那叫商业机密。”

    他身子前倾，盯着顾清风的眼睛，似笑非笑：“就像我从来没问过顾大人，您这身巡查使的衣服是从哪来的，也没问过您这化神期的修为是不是靠吃软饭修来的。这就叫——成年人的默契。”

    “你——！”

    顾清风气结，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人话吗？！

    “强词夺理！”顾清风一拍桌子，试图用大义压人：“药王谷乃无主之地，但也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将其洗劫一空，如今还要在我万宝楼销赃？若本座执意不收，还要治你个盗窃之罪呢？！”

    “治罪？”

    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啪！”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青木花直接被他抓在掌心，举到了半空。

    “行啊。”

    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清风，另一只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垃圾桶：“既然顾大人觉得这东西烫手，那是万宝楼没福气。我也懒得费口舌。”

    “这花，我不卖了。”

    说着，他的手掌开始用力，那株娇嫩的神药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几片晶莹的叶片飘落下来。

    “我现在就把它掰碎了，顺着窗户扔下去。”

    陈凡瞥了一眼楼下那群还在翘首以盼的修士，嘴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下面那帮老头可不管什么黑货白货。我搞个‘拼夕夕’模式，一人卖一片叶子，估计也能凑个几百万花花。顾大人，您就在这守着您的规矩，慢慢喝茶吧。”

    “你敢！！”

    顾清风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破音了。

    那是万年青木花啊！

    那是蕴含生命法则、能重铸肉身的绝世神药啊！

    这败家子竟然想把它掰碎了当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