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地，在下课期间，胡文瑟又帮助自己的同桌解决了一道——说是小升初，但其实考点已经涉及到初一下学期知识点——的数学题，以及其他好几道联邦通语的单词和语法题。

    “文瑟，你真的好聪明。”胡文瑟讲完题后，这位小同桌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我哥今年上初二，他说我做的这些题都超纲得特别厉害，我让他给我讲题，但他讲了半天，我还是听不明白。”

    “文瑟，你绝对会考上咱们市最好的初中。”小同桌由衷地说道，“你这脑子，无论以后你去哪，你去学什么、去做什么，你肯定都能学得并且做得特别好。”

    听完小同桌的彩虹屁，胡文瑟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自得和自以为是，他说：“市区最好的中学算什么？”

    “我以后要去大城市、去中上等城市的大学念书，我要去最好的大学，我还要一直学习——直到我念完博士、然后被留校聘请为母校的老师，我要成为教授、成为学者，我还要加入科研所，我要成为科学家……”胡文瑟滔滔不绝地说道，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面上神采飞扬，仿佛他早已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成为那个他想象中的、他以为的人生赢家。

    “可是文瑟，”小同桌又是崇拜又是有些担忧地说道：“去大城市念书很贵的，而且你还打算念到博士，我听我亲戚家的哥哥说博士最难念了，他有个同学就在本区念博士，念了七年还没毕业，我哥说他现在已经在找工作准备不念了……”

    “他为什么不继续念下去，”胡文瑟非常不理解，“只要加把劲儿熬过去，他就能拿到博士学历——那可是博士学历，有了这个，以后找工作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吗？”

    虽然胡文瑟是这样说的，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也只是不理解，但其实听完这人的遭遇，他打心底里鄙夷这个他认为的“怯懦”“平庸”“没眼界、没毅力”也“没出息”的大哥哥。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但凡你能遇到一个有点儿过人之处的年轻人，提起他那点过人之处，他的内心很难不自以为是地充满傲慢与优越感——可能，这就是他们人生中必然会经历的一道坎吧。）

    “难啊，”小同桌说道，“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念博士真的太难了。”

    小同桌只顾着感慨，他没注意到胡文瑟的眼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应该是对这个人、这种话题不耐烦，可能这个大哥哥的“平庸”与“懦弱”污染了胡文瑟自以为是的世界里的清净，让他觉得自己的“不凡”与意志被那种“平庸”、“低能量”的东西打击到了——

    尽管他的这种“不凡”其实是他从纳西那里买的，而他自以为的意志，他其实对自己的意志一无所知：当下的他过于年轻，他没经历过事情，他没遇到过打击和挫折，他不知道一个人在社会跟自己的某段人生中到底可以跌倒至怎样的境地、然后会怎样的无助与孤独；他也不知道，哪怕他未来会得到什么，本质上的他现在其实还是只是一个无脑无知的孩子。

    “反正，”胡文瑟最后说道，“我是一定要去大城市念书的，我也一定要完成我的博士学业，我要成为从现在到未来的、我所有母校的荣光。”

    小同桌看着他那副踌躇满志到有点走火入魔的模样，他的眼神复杂中还有些羡慕，他想要再提醒他些什么，但此时他已经能看出对方并不想再继续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了，所以在距离上课铃响起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这个关于上大学和读博士的话题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从上面的对话可以看出来，胡文瑟的同桌对胡文瑟很好，并且这个孩子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但胡文瑟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同桌，因为他的同桌总是问他题，而胡文瑟每次也都能给对方准确无误地解答出来，所以胡文瑟在他同桌面前很有优越感；

    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同桌笨，不够聪明也不够努力，他的同桌总是在他埋头苦学的时候跟前桌后桌的同学聊天、传字条、吃不健康的垃圾零食、把玩从家里带过来的乱七八糟的各种小玩意儿——

    然后最重要的，他同桌虽然家境也可以，但跟自己家比，胡文瑟总觉得二者之间前者好像欠缺着什么——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自得的，胡文瑟的父亲是中学老师，他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不像他同桌的父母那样，他们非常看重胡文瑟的教育，同时对胡文瑟的管教也非常严格。

    所以受自己父母的教育和影响，胡文瑟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有上进心的孩子，然后他也只喜欢跟同样聪明有上进心的孩子玩——比如邻班父亲是公务员、母亲同样是家庭主妇的裘智明。

    然而就跟大人的三角恋一样，小孩子的世界也有“你喜欢跟我玩，但我喜欢跟他玩”的曲折关系。

    胡文瑟跟裘智明的关系就是如此：胡文瑟喜欢跟裘智明玩，而裘智明则喜欢跟同班的一个叫韩聪的呆头呆脑的（胡文瑟是这样评价的）男孩玩——除了韩聪他是一个十足的呆瓜，他无论跟谁玩，他都很难做到完全不冒犯对方（不过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