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街道上猎艳的男客，就连许多挂起竹帘倚在二楼阳台揽客的职业游女们，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招呼楼下客人，冲着下方评头论足起来。

    “阿琴你快看！下头那个生面孔的骨架真好。虽然胸平了些，但肩膀那么平直。”

    “那套华丽的绸子要是穿在咱们身上肯定拖拖拉拉，她倒好，给撑出了十足的气派！”

    一个抹着厚厚粉底的女人对身侧的同伴指手画脚。

    “看着眼生，身边也没有带路的小厮和丫头，搞不好是哪个地方落魄来这儿碰运气的孤女吧？”

    “这么出众的品相，只要一露面，这几家大老板娘怕是都要挤破头跑出来签身契了。”

    同伴附和着，语气里满是对这天赋异禀之人的酸意与惊叹。

    处在漩涡中心的清彦，敏锐的感官将周遭所有的议论声都收进了耳底。

    表面上，他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孤高表情，眼皮半垂。

    实际上，那颗隐藏在和服包裹下的“少男心”正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暴躁狂澜。

    作为一个单纯善良的青涩男人，现在却被迫挂上假睫毛，接受着大半条街的臭男人和女人那种评鉴大白菜一样的视线凌辱。

    若不是谨记着要招揽哪家大屋子的遣手或者鸨母出来相中自己，好借机光明正大混进去查失踪人口的话……

    清彦发誓，他现在就会拔出藏在腹部缠腰里的刀，把那几个咽口水的醉汉全数敲晕进臭水沟里。

    可就在他低着头盘算怎么引起那些大型妓馆关注时，一个男客，大着胆子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名面容十分周正且穿着贵价短褂的年轻阔少爷。

    这人显然被清彦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深深折服，折扇在手心里一敲，拿出了平时在生意场上最斯文有礼的姿态，几步跨到了清彦正前方两尺处。

    “这位美丽的小姐，看你走路这么生疏，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吗？还是刚从偏远乡下来不懂规矩？一个人在这花街走动可是很容易被人骗的。”

    男人熟练地撑开折扇，摆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姿势凑了近来，笑脸盈盈，

    “不如由在下做个向导，去前面街角的清茶屋喝上一杯，随便吃点点心，休息一下那双酸痛的脚吧？”

    正常的街头搭讪。阔少并不带有下流的地痞做派，只是见色起意的本能讨好。

    但此刻这套话落在憋屈了一路、穿着小两码木屐痛到想揍人的清彦耳朵里，无异于撞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为了潜伏大计，清彦压下心头的怒火，清了清嗓子，硬生生从喉咙里夹出一道轻盈的假声：

    “承蒙关照。不过小女尚有要事在身，不必公子破费了，请让一条路。”

    虽然声音稍显干瘪紧绷，但在那身出挑行头的掩饰下，反倒像是落魄的高岭之花最后的倔强。

    阔少没死心，觉得遇到了挑战，心里更加兴奋。

    他嘿嘿一笑，往左侧滑步再度堵住清彦的去路，伸出手试图去够清彦垂在身侧的和服袖摆：

    “别这么见外嘛。姑娘初来乍到，在这吉原交几个朋友总是没错的，你看我……”

    话没说完，清彦的脚步停下了。

    周遭嘈杂的背景音在那一瞬似乎远离了清彦的身侧。

    他微微低头，隐藏在红色眼影下的深色眼瞳猝然凝成了尖锐的针芒。

    清彦彻底放弃了那套累人的柔顺把戏。

    清彦那比这少爷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高大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前探身压低过去，脸颊逼近到了距离少爷不过一拳的危险领域。

    他放弃了那种怪异的夹子音，任由原本宽厚的粗犷男声从薄唇间滑出。

    他压低音量，只让眼前的男人能够听见：

    “趁老子现在心情好，把你的蹄子拿远点……滚。”

    这位年轻的阔少眼睛在一秒钟内凸到了极限。

    刚才那娇艳如花的高冷美女，为什么从嗓子眼直接喷出了比打铁匠还要阳刚的低音炮怒吼？！

    而且这能活吃个人的恐吓氛围是什么鬼情况？！

    少爷的三观与常识轰然粉碎。

    甚至连滚带爬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当下的状态。

    他发出一声惊叫，连手里的折扇都跌在了地上不要了，抱住脑袋发疯一样转身没入了街道那头逃命般遁走，连跌了三个跟头都不敢回头望一眼。

    少爷狂奔逃窜出的诡异反应，立刻引起了街两旁数十名围观者一片指指点点的错愕哗然。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清彦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反应极快地用那宽大的织锦袖口掩住了嘴唇。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在人群看过来时，将双眼弯成了两个好看的月牙，做出了一个肩膀微颤、似乎被什么有趣事情逗乐的捂嘴轻笑姿态。

    街头远处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