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阴暗面。

    正如光总伴随着影。

    在被分离出来之前，她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在襁褓中诞生。

    她被村民献祭。

    她为女神所救，也爱上了女神。

    她在不健康的关系中黯然神伤。

    好的她、坏的她。

    她们拥有同一套成长路线。

    尤丽丝就是尤丽丝，时而积极，时而消沉，情绪转变时也会判若两人，但她就是同一个混沌的存在。

    然后她分裂了。

    浑水变成了清水，分身的她是被过滤出的沙子。

    本体怀揣着一片赤诚的爱。

    分身仅有的是污浊的恨。

    爱与恨互相倾轧。

    分身也可上位，吞噬本体。

    但她终究拒绝了那个机会。

    “那么卑微地乞求我，不要破坏你们的感情，我怎么可能不听呢？我恨着你在内的所有人，可你，——另一个我，你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尤丽丝伤脑筋地叹息。

    既然本体执迷不悟，非要留在黑暗女神身边，那她也只好成全本体了。

    毕竟，她是残渣，没有非要存活的理由，也没有迫切渴望的东西。

    能够让另一个自己获得幸福，就是她所能实现的最大意义。

    把跟着自己出逃的尾香推出旅馆房间的门，尤丽丝独自留下等候教皇的追兵:

    “外神邪恶又危险，你要去召唤就自己去吧。但我还是推荐你明哲保身，随便找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躲着算了。”

    “我不走。”

    尾香隔着门板，沉静地说。

    “那你就陪我一起被抓吧。正好见证你所谓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届时你不要后悔对我有过好感。”

    尤丽丝认为本体的自己虽然傻乎乎，但那份感情也称得上一句真金不怕火炼了。

    她不认为尾香能够达到那种程度。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

    追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了旅馆，将她们层层包围。

    被五花大绑，尤丽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被拽着绳索的一头，拖着在街上游行，她也只是撇撇嘴角，安慰惊慌失措的尾香:

    “别担心，很快就过去了。”

    尾香也和她享受同样的待遇，脸颊被迎面的风糊上一层灰尘，露出的手被粗糙的石子和沙砾磨出伤口:

    “‘过去’？我们会获救吗？”

    尤丽丝笑了，想着修女长倒是很乐观。

    获救吗？其实她的意思是，眼一睁一闭一生就过去了，烂命一条死了也不可惜。

    但她也没有扫尾香的兴，抖擞精神快活地说:

    “会的，会获救的。等我见到岚夜，让她高抬贵手放过你吧。”

    她以为能在岚夜面前说几句打趣话。

    结果，岚夜比她预想的更加生气，一上来就踹她一脚。

    上次对圣女洗脑，教皇大人以为效果显著，洋洋得意，殊不知转天圣女就和修女长跑路了。

    这次她吸取教训，向光明女神祈求恩典。光明女神把爱情女神引以为傲的实验品“迷.情水”赐给了她。

    “把迷.情水喂给修女长，验证一下成效。”

    岚夜皱着眉，对一旁的神职人员下命令。

    那位裹着黑袍的修女义无反顾地走上前，掰开了曾经的长官小巧的下巴，力气太大令尾香脱臼了。

    “咳咳，咳咳，你们灌了我什么……？”

    眼前出现幻觉，尾香开始摇晃，倚着墙角，如一只破旧的袋子被抽出空气，慢慢萎缩下来。

    “把被圣女击杀的神官放在修女长面前，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

    岚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嗤笑一声，眉眼间皆是狠厉。

    神官是前去追捕圣女的时候，被做做样子抵抗的圣女一时手误解决的，眨眼间就断了气，没有抢救的余地。

    岚夜要让尾香把对尤丽丝的爱转移给那位倒霉的神官。

    尾香发现了爱人的死，如遭雷击，从此就会视真凶尤丽丝为仇人。

    她的阴谋得逞了。

    醒来的尾香，记忆被篡改，只当是自己和爱人携手追击叛逃的圣女，爱人一着不慎被圣女杀害。自己情绪太过激动，才会被同行的人捆绑起来。

    “解开修女长的绳索。”

    岚夜冷冷道。

    不断挣扎的修女长刚被放开，立刻扑过去，要掐死优哉游哉旁观一切的尤丽丝。

    她没有注意到，那位已故的神官是个相貌很普通的中年女人，长有雀斑，皮肤蜡黄，和她印象里芳华正盛的“爱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尤丽丝任由她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