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回来了！”李进宝兴冲冲走进家门。

    “咋那么久？”

    李老财早已等得不耐烦，这会儿正小口抽着莫合烟，看到儿子回来赶紧问道，“打听到没？”

    林向东爱逞能好吹嘘，一分本事恨不能说成十分。

    李老财本以为儿子很快就能套出情报，没成想一跟过去就是大半天。

    “没，他精着呢，不给说。”李进宝摇摇头。

    “就会吃干饭，这点事都办不好！”李老财大失所望，没好气骂了一句，眼中若有所思。

    那小子真的转性子了？

    “这一天跑哪去了，又跟侯军他们鬼混是不？”看着一脑袋边冰渣的儿子，李老财心里的火上来了，“好的不学学坏的，你看看人林向东！”

    “我就是跟林向东去的！”

    李进宝面色涨红，大声争辩道，“我帮他拉了一路爬犁，还给他看摊子呢！”

    “你个没出息的小兔崽子！”李老财一听差点没给气乐了，指着他就骂，“话套不着不说，还给人家干起活来了。”

    “他给我五毛钱呢！”李进宝大喊起来。

    完了！

    话一出口，他脑子嗡的一下，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已经后悔上。

    晚了。

    “钱？五毛！”

    这可是壮劳力一天的工钱！

    李老财嘴里的烟头猛地亮起来，一双老鼠眼闪出精光，盯住自己儿子，沉声说了一句，“拿过来。”

    “什、什么？”李进宝往后退了一步。

    “钱！赶紧的！”

    “不给，这是我自己挣得！”李进宝满脸不情愿。

    钱一落进老爹手里，就永远见不着了。

    “反了你了，天天吃谁的饭？”李老财眼睛一瞪，“我要你这点钱？那是存着给你娶媳妇的！你要媳妇不要？”

    “不要！”

    “嘿？”李老财手指点着他，一时说不上话。

    “挣这点钱容易吗我？”李进宝满脸悲愤，指了指自己还在冒热气的头，“你看我这一脑袋花！”

    他心里委屈啊。

    昨天在野地里冻了一晚上，回到家觉都没怎么睡，就被老爹赶出来打探情报，拉着爬犁走了一路，又看着摊子吹了半天冷风......

    想着想着，李进宝的黑眼圈里就充满了泪水。

    “林向东卖了三十块钱，才给我这五毛！你说拿走就拿走——”

    “啥！”

    李老财一个趔趄，差点没从炕上摔下来，嘴里的莫合烟掉了都没发现，张大嘴巴问道，“你说啥？”

    “我这一脑袋...”

    “林向东卖了多少钱？！”李老财脖子爆出青筋，红着眼睛厉声喝问。

    “三、三十多吧。”

    ？”孙秀英听到这个数，从厨房里窜了出来，“林家这回发了财了！”

    李老财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拍着胸口不停咳嗽。

    别人赚钱就是自己亏钱，更何况是林家？

    还是三十块！

    李老财心绞得生疼，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三十块...五毛...

    这小子，比我还抠门！

    李老财心里又恨又气，一股子酸劲反复往上涌，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转头问李进宝。

    “别人知道他卖这么多钱没？”

    “没。”

    李进宝摇摇头，想了想又补一句，“林向东跟以前不一样了，应该不会出去说。”

    “恩...”

    李老财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样：你明天继续跟着林向东——以后都跟紧了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手脚勤快点，嘴上说话好听点！”

    林向东不说也不打紧，只要跟得久了，早晚能看出门道。

    这年头挣钱的活不多。

    再怎么说，还有五毛的工钱不是？

    “我不去！”李进宝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口拒绝，“累死累活的，啥也拿不着，要去你去！”

    小兔崽子...

    李老财心里暗骂一句，眼睛往儿子身上刺过来。

    李进宝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梗着脖子站在门口。

    大小鸡贼隔空对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给你留一毛。”

    片刻之后，李老财缓缓开了口。

    李进宝仿佛没有听到。

    “两毛。”

    “三毛，我要拿三毛！”

    “...行！”

    李老财咬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