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想着朱椿和那帮文官走得近，知道的一定比奏本上写的多得多。

    于是一回到乾清宫，就传他到西暖阁，好问个究竟。

    朱椿来得很快，却迟迟没有开口，专等着大哥先说话。

    “老十一，今天这场戏，你也看到了。新年第一天，就跟我来这么一出，是看我脾气好？

    或者我是个无道昏君，留不住手下大臣？他们事先有没有跟你通过气？”

    朱椿在内阁这些年，最清楚这帮文官的脾性。

    他们不会在明面上串联，但那股子同气连枝的默契，更加难以对付。

    “大哥，孟良臣年前就来找过我，说他父亲病得厉害，怕是熬不了多久，并没有提辞职的事，只是来知会一声。”

    老十一！孟良臣死了爹，他辞职不辞职何须你说？我问的是那三个！

    朱椿讪笑道：“大哥，你莫不是气糊涂了，这还用问吗？任亨泰、焦芳、梁风翼，摆明了对太子不满意。

    “不满意？”朱标抬眼看他，“他们不满意什么？”

    “任亨泰劝太子纳侧妃，太子不纳。在焦芳和梁凤翼看来，太子压根就没有把文官放在眼里。

    太子正妃出自武勋之家，他们无话可说。但一碗水总得端平，东宫之中，难道就不能有一位文臣出身的侧妃？”

    “他们真是这么想的？还是你猜测的？”

    “大哥，士林当中的议论，你当真一点都没听见？

    太子不读他们的书，不娶他们家的闺秀，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他们心里头，自然有怨气，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什么人之常情？这些人太令朕失望了，一言不合，就挂冠求去，这与胁迫君父何异？

    说完，他愤而一拍桌子，那声音极大。

    朱椿吓得一跳，几乎不认识朱标了，这位大哥，一向温文尔雅，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啦？

    他连忙站

    大哥，大过年的，何必发这么大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朱标喝了两大口茶，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示意朱椿坐下。

    大哥，臣弟是这样想的，迁都乃是国家大计，不容商量，能不能在别的事上让点步？

    任亨泰、焦芳、梁凤翼背后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除了一个鼻孔出气之外，还酷爱蹬鼻子上脸。

    任亨泰不许允熥动科考，允熥便不动了，现在又逼着允熥纳妃？

    大哥，你冷静点么，纳个妃而已

    你这话，三十年前父皇就说过，如今，你又来说！你说得轻巧，什么叫随便养在后宫？怎么随便？怎么养？

    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你不想跟允熥说，我去跟

    闭嘴！出去！连你也来欺负人！

    朱椿也恼了，一掸袖子，大踏步走了出去。

    夏福贵正站在帘外偷听，冷不防被撞了个正着。

    朱椿走了，帘子还在晃，但朱标的怒气根本没有散去，只是从对着一个人，变成了对着空荡荡的屋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声：“夏福贵！”

    夏福贵应声而入，脚步极快，垂手站在帘边：“奴婢在。”

    “你，即刻去传焦芳，去传梁凤翼，朕要当面问问他们，究竟是何心肝？为什么要枉顾圣恩？朕哪里亏待了他们？”

    夏福贵没有立刻领命。

    他站在那里，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声道：“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朱标厉声喝道：“说！”

    “天下人都只当陛下是个皇帝，却忘了陛下也是个寻常的父亲。陛下的苦，不必对他们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朱标往椅背上一靠，颓然坐在那里，声音低了下去：“你出去吧。”

    夏福贵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武英殿朝会照常进行。满朝文武按班站好，一切如常，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朱标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

    他等几个大臣奏完了几件例行公事之后，开口说了两段话。

    “迁都乃是国策，不容商量。朕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件事就一定要做成。自古天朝不偏安，朕绝不做半边皇帝。”

    他停了一

    “朕的儿子，朕的孙子，也绝不做半边皇帝。”

    满殿鸦雀无声，没有人出班奏对，没有人说“陛下圣明”，也没有人敢说“陛下三思”。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肩头，但没有人敢把它搬开。

    朱标语气淡了下来：“另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