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走一步看一步。”

    洛安没想到有一天，“走一步看一步”这种话也能从江院士口中听到。

    接着它就看到江起将触须搭上控制台，象一个真正的执序员那样开始了逐颗恒星的排查。

    不多时，他们就发现了第一颗需要补充燃料的恒星。

    这是一颗橙矮星，质量约太阳的零点七倍，表面温度四千开尔文出头。

    本该包裹恒星的戴森球此时已经大面积破损，象一圈被撕碎的金属花瓣。

    洛安调出分析数据：

    “从光谱数据看，它正处于主序星阶段的中后期，内核氢燃料的消耗速度比标准模型快了约百分之十二。”

    “氢燃料储备低于标准值的百分之六十三，内部结构有轻微偏斜，对流层与辐射层的边界比正常值低了约一千公里，可能是冲突爆发时，内核局域发生过小规模磁重联，需要调整。”

    江起点了点头，他操控载具靠近这颗橙矮星的日冕层边缘，打开折叠收纳在船体外壳D-7隔舱的氢燃料补给臂。

    补给臂从载具腹部探出，前端的注入针头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江起调整好角度，将注入针头刺入恒星色球层的最外层，炽热的等离子体沿着针头边缘翻滚，但补给臂的外壳完好无损。

    高压氢气开始注入。

    “按规则，单次补充百分之三到五就够了。”，洛安提醒。

    “来都来了。”，江起道。

    洛安沉默了一瞬。

    它发现江院士好象在说冷笑话，但又不太确定。

    氢燃料补充到百分之九十二才停下。

    江起收回补给臂，又调出星体结构调节器。

    这台固定在船体腹部的设备开始工作，释放出一束高能引力波，穿透恒星外层，直达对流层与辐射层之间的边界。

    引力波以特定频率振荡，象一根无形的搅拌棒，将对流层的物质向上推，同时将辐射层边界往下压。

    片刻后，边界恢复到标准位置，结构偏斜被纠正。

    洛安道：

    “这颗恒星已经恢复到了大约二十一亿年的主序星寿命。”

    江起点了点头，接着开始探寻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的作业，完全超出了最低要求。

    江起完全没打算按最低标准来。

    规则说每序段必须完成一次延寿维护加一次高危天体处置加一次黑洞捕获，可江起就真象一个干了三十年天体运维的老执序员，挨个排查，挨个处理。

    红矮星氢燃料偏低？

    补！

    蓝巨星结构有轻微偏斜？

    调！

    还有一个球体被破坏严重的恒星。

    一道直径约数千公里的贯穿性创口从恒星赤道位置斜穿而过，创口边缘的物质已经被完全电离，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亮白色。

    通过创口，可以直接看到恒星核，原本应该被数万公里厚的等离子体层层包裹的致密球体，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真空中。

    创口的型状极其规则，象是一根极细极热的长矛，从恒星的一端刺入，从另一端穿出，在穿透的瞬间将路径上的一切物质蒸发、电离。

    洛安的扫描结果显示，这颗恒星的内核已经失去了约百分之三的质量，剩馀部分正在引力的作用下加速收缩。

    如果不干预，它将在几年内坍缩为一颗中子星，并在坍缩过程中释放出足以摧毁周边所有设施的伽马射线暴。

    这就是高危天体处置的标准目标。

    江起展开黑洞约束发生设备，在恒星外围生成一个人造引力场。

    透明的力场象一只巨大的手，从恒星的两极合拢，将外层大气剥离、压缩、封装。

    然后是氦层、碳层、氧层、硅层——每一层都被逐级萃取，分类收纳。

    最后暴露出来的，是一颗暗红色的、致密的铁核，江起也将其收纳进载具中，最终，整颗恒星，从外层大气到内核残骸，被拆解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太空垃圾。

    “江院士。”洛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于认真了？最低要求是每序段一次延寿加一次高危处置加一次黑洞捕获，我们已经完成了五次延寿，一次高危处置，按最低标准，我们需要去完成黑洞捕获了。”

    它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不必把所有恒星都修一遍。

    江起没有接话，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标注出下一组待排查的恒星坐标。

    洛安在心里嘀咕：

    老大，我们正在参与一场可能是鸿门宴的文明大会筛选游戏，四周潜伏着不知数量的观众，规则里到处都是陷阱，我们这样玩，真的不成问题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