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万林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沉鸿飞的心上。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

    身体因为屈辱和痛苦，微微颤斗。

    “你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沉万林气得眼框发红，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下来。

    “你滚不滚！”

    “你不滚，我滚！”

    “我从这里跳下去，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孬种儿子！”

    老人言辞激烈，情绪激动到了极点，竟然真的掀开被子，一条腿就要往床下探。

    那架势，竟是要冲向窗户。

    “老班长！”

    李锋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沉万林。

    “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我激动？”

    沉万林指着自己的儿子，手都在抖。

    “你看他那个样子！”

    “我沉万林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没当过逃兵！”

    “他倒好，有一点困难，就要脱了这身皮！”

    “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锋按着老人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好，语气却异常郑重。

    “老班长，您听我说。”

    “沉鸿飞是我的兵，他犯了错，我这个当教官的，有责任。”

    “但是，他也是您的儿子。”

    “您现在病着，他心里记挂着，这是人之常情。”

    李锋顿了顿，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沉鸿飞，又转回沉万林脸上。

    “这样吧。”

    “我做主，给他三天假。”

    “这三天，让他在这里，好好尽一个做儿子的本分。”

    “三天之后，我亲自来接他归队。”

    “我向您保证。”

    李锋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回到队里，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特警！”

    “我会把他练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绝不会给您丢脸！”

    “也绝不会给军人这个身份抹黑！”

    沉万林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

    他看着李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儿子。

    眼中的怒火，总算慢慢平息了一些。

    他累了。

    骂了这么久，吼了这么久，早已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老人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没再看沉鸿飞一眼，只是对着李锋摆了摆手。

    “三天。”

    “就三天。”

    李锋点了点头。

    他走到沉鸿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吧。”

    “好好照顾你父亲。”

    沉鸿飞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教官……”

    “什么都别说了。”

    李锋打断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记住你父亲说的话。”

    “三天后，我来接你。”

    说完，李锋不再停留。

    他走到病床前，对着沉万林，猛地挺直了腰杆。

    “啪！”

    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保重身体！”

    随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李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请三天假。”

    “对，私事。”

    挂断电话，李锋发动汽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他也有自己的牵挂。

    安然。

    他的未婚妻。

    这几天高强度的集训，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她。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安然穿着可爱的睡衣，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却早已歪着头睡着了。

    李锋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轻轻抽掉她手里的书。

    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安然在梦中嘤咛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李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只有在安然面前，他才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幽灵队长，不是那个严厉的特警总教官。

    他只是李锋。

    一个会累，也需要港湾停靠的普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