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陆星野把自己关在房间，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手机拿起又放下，界面停留在和林枝月的聊天框，简单的生日快乐四个字，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一晚上了还没发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只能听到烟灰落地的声音，如此静谧的氛围，很容易就让人陷入回忆，陆星野想到了很多林枝月的小时候。

    在她还不是自己妹妹之前，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和小区里其他住户那般稀松平常，他知道她住在自己隔壁那栋楼，是一个缺少父母陪伴的孤单小孩，因为没有爸妈给她撑腰，小区里其他小孩都欺负她。

    在她被一群熊孩子围着扔泥巴的时候，陆星野站出来帮过她一次，从那次过后，小女孩就记住她了，每次在小区里偶遇他了，眼睛就会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陆星野觉得她有一双特别惹人怜爱的眼睛，很容易让人对她生出一种保护欲，于是他主动上前，给了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告诉她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她，就过来找他，他会帮她撑腰。于是他家的门经常被人敲响，小女孩像条小尾巴一样黏上了他。

    直到她母亲不幸遇害，她再也没来找过他了，陆星野担心她，主动找上了她家，可看见的只有她那个过度思念自己亡妻的父亲，他把自己妻子的死怪在了女儿身上，妻子在京州的大医院不治身亡后，他也把自己不到七岁的女儿扔在了京州。

    陆星野连夜买了飞去京州的机票找她，也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林枝月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她总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他，而他在不知不觉中也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妹妹。

    林枝月的爸爸是真不想要她了，他便自作主张把她带回了陆家，她没了家，他想给她一个家，不想再看到她在街头无助徘徊，在暴雨天无处可去，只能缩在恶臭冲天的垃圾场，和野狗野猫抢吃的。

    他还记得他当时找到她时，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想哭就哭出来，林枝月憋得直打嗝了也不敢哭出声，说她每次哭，爸爸就指着她鼻子骂她还有脸哭，她觉得是自己哭得爸爸心烦，所以爸爸才不要她了。

    她怕陆星野也会不要她，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也是悄无声息的。

    不想看到她漂亮的眼睛流眼泪，就是当年陆星野捡她回来的原因。

    捡回来的林枝月，乖得不像话，似乎生怕陆家也会像她爸爸那样将她抛弃，总是抢着做各种家务活，明明人都没有洗碗池高，却非要踩着凳子把家里的碗刷得干干净净、拼命拧着一件比自己人都大的衣服，努力用体力劳动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不是一个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累赘。

    她总是小心翼翼去向并不欢迎她的徐应清示好，可能是林枝月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实在惹人怜爱，他妈妈也松了口，答应了他爸爸要认林枝月做干女儿的请求。

    当时的陆星野很开心，他知道从今往后，林枝月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妹妹了。

    他很喜欢这个妹妹，也很喜欢哥哥这个身份，因为他觉得哥哥意味着家人，也意味着一种羁绊，哥哥宠爱妹妹是天经地义，做了她的哥哥，他就有理由一辈子对她好了。

    这十年以来，陆星野自认为在哥哥这个角色上，他做到了尽职尽责，问心无愧。

    可现在看来，他真的做到了吗？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又怎么会让妹妹对他生出兄妹以外的错位情感？

    他想起来林枝月刚被接进陆家时，因为安全感严重匮乏，特别依赖他，晚上睡觉都要在他怀里睡，而他也纵容了林枝月这种黏人。现在看来，是不是就是这份没有分寸感的纵容，让尚未建立正确性别意识的女孩，在情窦初开时对哥哥萌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陆星野深深自责，觉得是自己的教养方式出了问题，才会让她稀里糊涂喜欢自己。

    男人的眼睛涣散着没有聚焦，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底，直到烫伤了他的皮肉，他才恍然回神地叹出口气。陆星野想起来很多和林枝月有关的事情，因为比她年长将近十年，在她还没办法储存太多回忆的年纪，他已经替林枝月记住了很多她人生中的重要瞬间。

    比如她第一次掉牙，哭着跑来问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因为门牙没了说话漏风，他听了好几遍才听懂她到底在哭什么，她还把自己写的遗书拿给他看，遗书第一行字就是哥哥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妹妹，括弧（这辈子太短了，我没有做够），他当时笑得不行，觉得自己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还有她生长痛时，半夜疼得腿抽筋，却因为怕吵醒他睡觉，硬是咬牙忍着没吭声，忍到身体都打哆嗦了，床也跟着颠簸，他还以为是地震了，满心惊吓地醒来，看见妹妹痛成那个样子，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疼痛能转移，真的舍不得看她这么难受。

    还有好多好多和林枝月有关的回忆，好的、坏的，有趣的、还是无聊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最讨厌的回忆，还是林枝月提出要搬出陆家的那一天，那一年的她刚上高中，义正言辞地说自己长大了要独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