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芮娜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套装裙，领口的丝巾系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昂贵简约的铂金腕表，脚踩一双细高跟鞋，却如履平地，高贵得像是来出席一场名流晚宴。

    经过围在办公室门口看戏的学生时，好几个女生都在不可思议地感慨好美啊是模特吗之类的，而不少男同学已经看直了眼睛。

    纪卓在看见他妈妈的那一刻，插在衣兜里的手已经紧绷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那些掐着整点、半点发来的消息，一句句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芮娜踩着恨天高站在自己儿子面前时，身高差不多跟一米八八的纪卓齐平，女人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没有半点对自己儿子的关切，有的只是被打扰行程、沾染麻烦的不耐。她看着纪卓，失望得像是在看一件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失败品。

    “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会好好表现？”

    纪卓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安芮娜似乎笑了一下，牵扯出来的那抹弧度却极为凉薄，她修剪得尖锐的指甲戳上纪卓胸口，“纪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从小教你礼仪、自律、端方自持，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一下又一下戳得用力，几乎恨不得戳破纪卓胸口，“你真是出息了，把人打进医院，闹得全校皆知，连累我跟你一起丢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她全然不问事发缘由，不问是非对错，只在乎纪卓毁了自己的完美形象，“我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跟人打架斗殴，让我颜面尽失的！”

    纪卓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掐出血痕了也不停手。

    安芮娜冷冷剜了他一眼后，走向里面的会议室，才中年就秃了顶的校长满面愁容，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林先生，您就来一趟学校吧！您孩子被校园霸凌，闹出这么大的事，您作为家长，总得露个面啊……”

    林敬之的借口和纪廷的如出一辙，“我一天到晚忙得很，没空管她那些破事！”

    说完不等校长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校长再打过去时，是已关机的提示音。

    林枝月听到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直到校长又翻出陆星野的电话要打过去时，林枝月终于急了，想上前制止，安芮娜却突然回过了头，用无足轻重的目光冷冷瞥她，“就是你，让我儿子惹上了官司？”

    林枝月脊背一僵，想说些什么，却被纪卓一把拉到身后，纪卓声音冷硬，“这事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动的手——”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安芮娜打断，“你把人打成重伤二级，如果不是妈妈回来，你现在已经在少管所里了，你觉得，这是英雄救美吗？你这叫故意伤害。”

    纪卓咬着牙，眼底晦暗又焦躁。

    安芮娜再度看向林枝月，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林枝月被她打量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办公室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陆星野匆匆赶来，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一进门就直奔林枝月，“小满！”

    林枝月眼睛一亮，“哥。”

    陆星野接到学校的电话，二话不说推掉手头所有工作，一路开车狂飙而来。

    他下意识将林枝月护到自己身后，没有质问，没有责怪，“还有没有哪里受伤，除了脸，他还有没有打你其他地方？”

    林枝月抬头，对上陆星野满是心疼的眼，积攒已久的委屈和害怕彻底决堤，她眼睛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忍住想哭的冲动又哑声喊了一声，“哥......”

    “我在，”陆星野牵住她的手，“别怕。”

    陆星野的温柔袒护、极致温柔，和安芮娜满心只有纪卓失控闹事、毁掉自己体面的恼怒，几乎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

    林枝月下意识看纪卓一眼，没被陆星野牵住的那只手，轻轻抓住了他校服一角，想对他说些什么，办公室门口又冲进来两个人，是熊鹏的父母。他们夫妻俩一进门就撒泼打滚，大吵大闹。

    “杀人啦！没天理啦！我儿子被打得残废了，那小畜生必须要坐牢！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死在学校门口！”

    “你们家儿子把我们家大鹏打成了那样，脸都毁了！以后还怎么娶媳妇？退学！赔钱！不赔个几百万的，这事绝对没完！”

    “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孩子要是废了，我们也不活了！”

    “不赔钱！不判刑！我们就赖在学校不走了，你们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公道！”

    夫妻俩哭天喊地地进了会议室，校长劝他们坐下来好好商议也不听，只想漫天要价，闹事索赔，知道那间出事的器材室没有监控，就闭口不提自己儿子想对林枝月做的那档子龌龊事。

    安芮娜嫌弃地往后退，避开他们激动之下飞溅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