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老者不知想到什么，浑浊的眸底逐渐漫上水雾，“村头那座山被匪徒霸占了，他们隔三岔五便会下山来劫掠，村里有条件的村民都搬走了，走不了的......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

    “那日他们又来......要粮。村民们拿不出......”

    老者声音变得沙哑，肩膀微微发颤，

    “他们，他们都是畜生啊！”

    低低的呜咽声从老者喉咙里溢出，再说不出一个字。

    虽然他并未将话说完，但满屋子人全都听懂了。

    震惊，愤懑，同情，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半晌，还是刘守家最先反应过来，“长林，快去请村长过来！”

    “是，爹。”刘长林拔腿往外头跑去。

    空地上，

    刘村长一再解释他们村里没有郎中，陈氏就是不听。

    正巧刘长林这时找了过来，村长干脆道：“帮伤者找药的正是长林姑姑，你若不信，就跟过去亲自问问她吧。”

    “好好，多谢刘村长。”陈氏赶紧站起来，跟村长他们一起朝刘家人落脚的院子走去。

    待见到村长口中那位长林姑姑时，陈氏整个人都不好了，采药救人的竟是自己那寡妇大嫂！

    “素娥，这位是上河村人，她男人伤了腿，听闻咱们村里有人采药救了春生，便急急找过来想求你救救她男人。”

    村长简单两句话便交代清楚了陈氏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林老太唇角含笑，“村长快里面坐吧，我大哥他们还在等你，我来跟她说。”

    “好，好。”

    知道情况紧急，村长也不再耽误。

    院子里只剩下林老太和陈氏。

    林老太就那么淡淡看着她，见陈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不由冷笑出声，“既然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那便回去吧。”

    “大嫂！”

    陈氏红了眼眶，终于喊出那声多年喊不出口的称呼。

    “永河的腿伤着，这会儿人都烧迷糊了，你若不去救他，他怕是熬不了两天了！”

    “受伤了就去找大夫，你找我做甚？”林老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语气淡淡的。

    陈氏急了，“你不是也会采草药治病？就算不看在咱们多年妯娌的份上，便是看在死去大哥的份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老太：“咱们早就断亲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忘了？”

    陈氏一噎，她怎么会忘？当年这话还是她亲口提出来的。

    想着林老太一个寡妇还带着孩子，日子肯定过不下去，万一求上门来，她是帮还是不帮？未免招来村里人闲话，索性断了干净！

    等日后她熬不下去了，自然会答应改嫁这条路，到时大哥留下来的房屋田地还不都是他们的？

    她万万没想到，当初算计林老太的伎俩，会在多年后报应在自己身上。

    “我承认当年是我小心眼，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你明明能救永河却不救，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吗？”

    “你怎么能如此心狠！”

    林老太看着她，忽然笑了。

    当年她男人刚死，陈氏便找上门来要撵走她们孤儿寡母，不心狠？得不到好处便断亲，逼得她自请出族，不狠心？如今她只是不闻不问，做到了她们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便是狠心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又不是大夫，你不怕我把你男人治死，我还担心自己的名声呢！”

    “不送！”

    话落，林老太转身便朝堂屋走去。

    独留陈氏一人站在院子里，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堂屋里，村长听了村子里的遭遇满脸凝重，可晚上赶路同样不安全。

    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明日一早便走，“长林，长兴，你们几个赶紧去通知村里人一声，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咱们明日天亮便走。”

    “是，村长。”

    几兄弟转身离开，将村长的话挨家挨户传了下去。

    “这件事还得跟上河村人通个气，我去找找林富贵，由他去说方便些。”村长思忖片刻，站起身来，“你们早些休息吧。”

    送走村长，一家人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刘巧兰已经把其他几个孩子都找了回来，一个个被家里大人扯去洗澡。

    院子里很快响起几个小的吱哇乱叫的声音。

    林秀娘牵起林穗的手，“走吧，这次娘来帮你洗。”

    林穗小脸儿一瘪，她当然听懂了老娘的意思，每次洗澡她都是进空间里自己洗，只有老娘觉得她太脏，要亲自动手帮她洗的时候才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