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纲是有野心。

    尤其是当他成为太子，无限接近于“皇帝尊位’之后，野心更是进一步被放大了。

    自古以来。

    皇帝跟太子之间容易互相猜忌，最终闹出难以收场的局面就是因为如此。

    他确实在野心的驱使下，动了歪心思，但并不代表他蠢。

    他不会傻乎乎的认定，高羽是自己的女婿，就会无条件的帮自己，若高羽是这种性格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眼下大齐的开国皇帝。

    战马、粮草，军械，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为紧俏的货物，便是和平时代想要获取这些东西，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万一高羽狮子大开口，要他割地，直接跟他索要襄阳，他怎么可能答应？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对等的代价，更别提眼下是他有求于高羽。

    “很简单我要人。”

    高羽笑着说道，“若岳丈真与建康开战，朕自然会鼎力相助，只不过朕需要岳丈拿人过来跟朕换取物资。”

    “什么人？”

    “罪户之后，贱籍、岭南的蛮夷或者就是南朝的普通百姓，都可以，若是工匠的话，价格更高。”萧纲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明白，高羽到底有什么图谋？

    毕竟高羽说的是只要是人就行。

    就连犯罪之人，贱籍之人都不挑剔。

    他下意识的看向陪伴自己前来的柳津，但柳津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头绪。

    最终还是高羽率先开口，为其答疑解惑。

    “岳丈何须多虑呢？原因无他，朕麾下缺人罢了。”

    “南朝人口可远不如北朝多。”

    “岳丈理解错了。”

    高羽笑了笑解释道，“此前逆贼尔朱荣以及其馀尔朱氏残存馀孽还存活于世的时候，朕可率大军亲自征讨他们，尔朱氏馀孽麾下的士卒，治下之民，朕都可以打了胜仗之后，抓回去赏赐给朕麾下的府兵们当部曲。”

    “然眼下尔朱氏皆已伏诛，并州、河东、关中皆已在朕手，其地之民，皆是朕治下之民，朕岂能再将他们赏赐给府兵当私奴？”

    高羽这个理由找的冠冕堂皇，一般情况下还真就挑不出毛病来。

    萧纲眯着眼睛，心中在反复的琢磨，想要看看高羽是不是在跟自己打哑谜。

    祖斑见状，连忙站了出来。

    “太子，不过是些许黔首就能换来珍贵的战马，何乐而不为呢？您还有什么好尤豫的？”

    萧纲神情尤豫道，“便是贱籍，那也是我治下子民，我岂能将他们视作货物？”

    高羽想笑，还搁这演呢。

    贱籍、罪犯，这些人在萧纲眼里压根就不能算人，便是身世清白的普通百姓又如何？

    无非就是想要当着自己的面要个高价罢了。

    “岳丈，朕确实有心助你成事，然你这般行事，朕怎么说服朝中的诸位大臣？”

    “朕虽贵为天子，但也不能以一人之心而夺万民之心。”

    高羽显得有些意兴阑姗，“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当朕此前什么都没有说。”

    萧纲连忙开口，“贤婿何必动气呢。”

    眼下没有退路的是他，从他没有按照萧菩萨的旨意，在高羽攻下并州、河东、关中之后，就第一时间回建康。

    他就已经失去了萧菩萨的信任了。

    为求自保，是他必须要指望高羽能够帮他一把。

    “岳丈，朕已经很有诚意了，你如今所面临的局面，朕既不要你割让一城一地，只是索要些许人罢了，就这你还百般不情愿，你让朕说什么？”

    萧纲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便如贤婿所言我回雍州之后自会令人去准备。”

    似乎是还有些不放心，萧纲又连忙说道，“若是必要时刻还望贤婿能派大军南下助我壮大声势，震慑宵小。”

    “这是自然。”

    高羽并没有拒绝，“岳丈若有要求直接让人送信前来洛阳

    “那就如此吧。”

    萧纲神情有些复杂，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局面有多么糟糕。

    但还是那句话。

    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萧菩萨的脾气确实挺好，宅心仁厚，萧纲这个时候愿意回建康去的话，肯定不会死。

    只不过这太子的位置怕是坐不住了。

    这恰恰就是比了萧纲还要难受的事情，也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剥夺他的权力，就是比杀了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老皇帝跟太子，天然的矛盾也在于此。

    老皇帝舍不得权力，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躯体的日益衰老，对丧失权力有着天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