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翎所设想的不同，此刻的离真不仅不急着追杀他，还悠哉悠哉地寻了个秘境，在秘境里面见起曾经的下属来。

    琅嬛福地。

    此地乃某位大能飞升失败后留下的传承之地，其间藏书无数，更有无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雅致非常。

    千年前离真偶然发现此地，于是毫不犹豫收为己用……如今他已是此地说一不二的主人。

    白玉砌成的大殿之中，离真一身白衣，头戴莲花冠，三千青丝半束半散，大袖飘飘，恍如天人。

    他跪坐在蒲团中，而在他身后，一座巨大的祖师像拔地而起，异常巍峨。

    散落的青丝像是浅淡的墨痕一样，压在素白的衣摆上，蜿蜒了很远。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道白瓷铸就的面具，而这造价不菲的面具上，用彩色的颜料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些用颜料绘成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是一道死物一般。

    他苍白的手指拂过其间，指腹下的眼皮似乎轻轻地颤了颤，但那双眼睛却并未睁开。

    墙角的香炉里，飘出了如流云一般缥缈的雾气来。

    一道黑影自他身后显现，而后恭恭敬敬地停在了不远处。

    “……老祖。”

    此人着黑服，腰间却缠着红色的细绳，而在绳子末端，则串着红艳艳的珠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个——他头上戴着一道白瓷面具，而在面具上，不多不少绘制着十二道闭目之眼。

    这闭目之眼便象征着其面具主人的实力，面具上的眼睛越多，其主人的实力便越是深不可测。

    而他作为门内长老，实力已是不俗，但身为老祖的离真，实力却强于他们太多太多。

    他视线的余光触及离真手中的面具，一触即离。

    他不敢多看，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态度恭谨至极。

    “这些年来，幻海天上上下下无一不祈盼着老祖回归……门内一切事物已备好，只等老祖摆驾。”

    离真却叹了口气，弯了弯嘴角，声音轻柔，“那不巧了，恐怕还需你们多等些时日。”

    离真态度温和，叫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如沐春风，可这黑服人却半点不敢僭越，反倒生出冷汗来——毕竟他们这位老祖，看上去性情温和，但实际上其手中那些诡异的手段，堪称魔道中的魔道。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一位长老不过是喝醉了酒，私下说了些不敬之语，次日这长老，连带着长老那娇妻美妾，还有一对年幼的小儿女，都被发现惨死在了家中。

    当时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四肢扭曲，身上已没了半块好皮肉，但诡异的是，他们面上仍带着满足的，如出一撇的微笑。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老祖出手，谁又敢去管呢。

    如此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小看这位面善心狠的老祖了。

    当然，门中那些反对老祖的声音，也都在一夕之间骤然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祖要在那个时候出手，也无人敢去揣度老祖的心思，于是自那之后，门内弟子对老祖或是老祖所做之事讳莫如深，丝毫不敢提及。

    “是，老祖。”他不敢对离真的话有一丝一毫的疑问，只恭恭敬敬地应声，便不再说话了。

    他不说话，离真也不是多话的人，于是顷刻之间，殿中便恢复了寂静。

    在这一片安静之间，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叫他觉得有意思极了的人。

    沈翎。

    他在唇齿之间轻轻地咀嚼着这个旖旎的名字，而后缓缓地翘起了嘴角——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这样有意思的人，合该被他放在掌心，供他一人赏玩。

    离真笑得眉眼弯弯，面颊微红，本该是如化雨春风般的一幕，却总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摩挲着手中的面具，动作温柔而缱绻，就好像手中不是冰冷的面具，而是某人细腻的皮肤一般。

    ‘我的功法，又岂是那么好拿的。’

    他嘴角上扬，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翎儿，我会等你主动来找我的。’

    到那时……

    这人不论愿或不愿，都只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为他一人赏玩。

    如此想着，离真眼底笑意更深，神情也更加温柔了。

    只是此情此景，落在那黑衣人眼中，却只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惊悚，与骇然。

    那黑衣人无法遏制地颤抖，他深深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抬头了。

    “……”

    子夜。

    雅致简洁的静室之中，一个身着黑服，身量纤细的男子跪坐在蒲团上，他长发束冠，容貌不俗。

    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那一身白皙的皮肉——他皮肤莹白，像是被打磨过的白玉一般无暇。

    此人，自然就是沈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