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

    她抬眼瞥了对方一眼，话里又添了几分赌气的意味：“我可不像你放在心尖上的柔柔，正处在最好的年华。不过是个曾被你‘无情抛弃’的糟老婆子罢了。倘若嫌我聒噪，大可以像从前那样转身离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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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番话，她缓缓垂下头颅，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放得又轻又淡，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走了也好，让这庙里静静，本来就没想过你会来的。”

    殿内静了一瞬。无序收起脸上的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心底却已然泛起波澜。

    他

    巴斯特听闻，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索性合上双眼静静休憩，不再言语，任由对方自便。

    殿中一片寂静，无序并未多言，只是静立一旁。

    片刻后，巴斯特缓缓睁开双眼。

    偌大的神庙归于沉寂，混杂着尘土与乳香的气息缓缓流淌。

    巴斯特抬眼望向四周摇曳的烛火，望着墙上栩栩如生的猫形浮雕，思绪也随之飘向过往。

    日光渐渐偏移，她慢慢起身，独自点燃几支蜡烛，一一摆放在塞拉斯提亚的雕像前。

    这座专为纪念故人修筑的神庙，当年耗费了巨大的人力与财力。

    多年来，巴斯特主导推进了十余项民生工程，修堤坝、溉良田、稳边疆，桩桩件件都惠及族人。

    唯独这座神庙，是所有工程中最无实际功用的一项。

    塞拉斯提亚曾是众猫的老师、引路之人，也是猫族昔日的首领与受人敬仰的“守护神”。

    她没有留下世俗的基业，可那份光辉与坚韧，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位族人的心底。

    这座建筑从一开始就只为猫族而建，无关两族往来。

    比起神庙，它其实更配得上“纪念馆”这个名字。

    如今两族已然和平共治，身处两难境地的巴斯特，终究还是下定决心修建了它，以此铭记那段沉痛的“消失的二十年”。

    望着眼前这座承载过往的建筑，巴斯特暗自想到后世对这段岁月的评判。

    为促成猫族与豺狼一族长久和睦，史书将她所处的时代称作“重回正轨的过渡期”，把巴斯特这一代唤作“迷惘的一代”。

    那段黑暗岁月被定义为“被奴役的历史”，而酿成这一切苦难的阿努比斯，也将被视作整个时代、整个安及的罪人。

    回望自己身处的这个拨乱反正的年代，巴斯特心知，自己从未创下什么显赫功绩。

    她所做的，不过是一点点捡拾那些遗失、被毁坏的过往，再小心翼翼地将残破的一切重新拼凑完整。

    塞拉斯提亚是纯粹的“旧时代的猫族”，而身为弟子的她，更像是一名“旧时代的拾荒者”。

    她穷尽心力，只为让族群回归往日模样，脱离阿努比斯带来的暴政。

    也正因看透了过往种种，她做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选择。

    巴斯特终生不为自己修建陵寝，凡是劳民伤财的事，她一概不会触碰，唯有那些能够惠及后世、传承万代的宏大工程，才值得她倾力而为。

    她从没想过厚葬自己，就连一口棺材都显得多余。

    只求死后，有一叶扁舟，载着她顺着尼罗河漂向远方。

    于她而言，这样便足矣。

    ……

    “无序，”巴斯特轻唤着他的名字，“很少见你在这样的状态下沉默不语。”

    “……巴斯特，这里可是庙堂，我总得心存几分尊重吧。”

    “呵……我知道你想问我的身后事。只是如今，无论我是否还身居高位，哪怕已是弥留之际，我终究还是阿努吉普特的猫族，又怎会事事依从你的心意。”

    “那……待到我离去之后，你会改变想法吗？”无序眼底泛起几分失落，“我不太想失去一个有趣的灵魂，巴斯特。”

    “呵呵……”

    “这件事的答案，本就该留在死后，如今我不便作答。”

    巴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无序，我始终相信猫咪的灵魂是能够被看见的，此生不虚此行。”

    “走向终点，便又是新的起点，这就是轮回。到那时候，或许‘我’还在，或许又是一副新的面貌，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