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二章 谢府夜谈  猎杀财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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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慢慢吟道。

    “‘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

    陆悬鱼想起来了。那是他在洛阳城头随口吟的句子,不知怎么传到了金谷园。

    “你觉得,”谢道蕴看着他,“什么样的人,才算‘真狂’?”

    陆悬鱼想了想,说:“不怕的人。”

    “不怕什么?”

    “不怕别人怎么看他。”

    谢道蕴沉默了一会儿。

    “我嫁到王家的时候,”她忽然说,“王家的老太太问我,会什么。我说,会写诗。老太太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写诗有什么用?我说,写诗不是为了有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个世道里,女子做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写诗不是为了自己,嫁人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也不是为了自己。你是谢家的女儿,是王家的媳妇,是王凝之的妻子。你是谁?没人问过。”

    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悬鱼倒了一杯。

    “我办清谈会,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在那个院子里,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王凝之——”她顿了顿,“他是好人。会写会画,人也不坏。但他不懂我。我说的话,他听不懂。我写的诗,他看不懂。他以为给我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就够了。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昨天在清谈会上,你跟那些名士不一样。他们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听。你说话,是因为有话要说。你念的那句诗——”

    她看着陆悬鱼,目光清亮。

    “‘避世何曾真避世,佯狂未必是真狂’——你说的是阮籍,也是你自己,也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陆公子,你不是普通人。”

    陆悬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谢道蕴,等着她往下说。

    “我见过很多人,”谢道蕴说,“名士、官员、商人、农夫、僧侣、道士……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气味。不是鼻子闻的那种,是——”她想了想,“是一种感觉。有的人像石头,硬邦邦的,撞上去会疼。有的人像水,软绵绵的,抓不住。有的人像火,远远地就能感觉到热。”

    她看着陆悬鱼。

    “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引力。不是石头、不是水、不是火,是——”她停顿了很久,“是风。”

    “风?”

    “风。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变化。邺城变了,幽州变了,现在洛阳也要变了。”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说:“谢姑娘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谢道蕴说,“是看得见。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见,有些人一眼就能看见。我从小就能看见。”

    她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小时候,我叔父谢安问我,最喜欢《诗经》里的哪一句。我说,‘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叔父说我有雅人深致。其实不是雅,是——”

    她又停顿了一下。

    “是看得见风。吉甫的诵,像清风一样,吹过万物,不留痕迹,但万物都变了。这就是风。”

    她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就是这样的风。”

    陆悬鱼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谢道蕴,忽然说:“谢姑娘,你也不是普通的才女。”

    谢道蕴怔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办清谈会不是因为你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谢道蕴没有回答。

    “你喜欢做菜。”陆悬鱼说,“你喜欢酿酒。你喜欢把菜做得好看,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念诗,喜欢看别人吃你做的菜。这些事情,才是你自己想做的。”

    谢道蕴愣住了。

    陆悬鱼继续说:“你刚才说,在这个世道里,女子做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可你今天请我来,是为了自己。你做了六道菜,酿了一壶酒,摆了一桌席面,不是为了谢家,不是为了王家,是为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你想让一个人坐在你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听你说话。不是听谢家才女说话,是听你自己说话。”

    谢道蕴的眼眶微微红了。

    “你说我不是普通人,”陆悬鱼说,“你也不是。不是因为你写了多好的诗,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名气,是因为——”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真。”

    “真?”

    “真。你做的菜是真的,酿的酒是真的,说的话是真的。在这个世道里,真的人不多。”

    谢道蕴沉默了很久。

    窗外竹叶沙沙响,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响,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陆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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