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二六章 枭雄落幕  猎杀财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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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两代帝王,权倾朝野数十载。然权势之巅,亦是深渊之畔。导以权术驭人,以阴谋制敌,斗倒崔琰,架空先帝,数度险些取慕容氏而代之。然天不佑我,柔然兵败,太原城破,十余年之基业一朝瓦解。

    陆悬鱼——此人不过杂货铺小商,却能以新商法安民、以均田令兴国,使邺城百姓归心。导一生以权术为剑,他却以民心为盾。剑可杀人,盾可立国。导败于他手,非天意也,乃人道也。

    导此生错在将权术当作目的,而他将权力视为工具。导之败,败在不知民心之重。”

    他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将笔搁在青石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极细微极沙哑的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肺里堵着,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一堵即将倒塌的墙里,往外扒最后几块砖。

    老刘蹲在旁边想替他拍背又不敢碰,只是将药碗重新端起来递到他嘴边。

    王导摆了摆手,重新睁开眼睛提起笔,继续往下写。

    遗书的后半页,他的笔速明显比前半页更慢更吃力。

    墨汁好几次在半空中便凝干了,老刘替他重新蘸墨时,发现他的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握笔的姿势已经不再是写字,而是像在拼命攥住一件随时会从手中滑落的东西。

    他写道:

    “王氏子孙听之:导死后,太原王氏不可再争权。尔等速将田产分与佃农,家财散与族人,商铺关张,坞堡拆除,族中子弟不得再入仕途,不得再与朝廷对抗。尔等若不听吾言,继续以权术争天下,必遭灭族之祸。

    陆悬鱼非嗜杀之人,然天威难测,尔等若再犯朝廷,其罪必诛。散财保命,勿复争权。此乃吾以残躯换得之最后教训,尔等切莫重蹈吾之覆辙。”

    他写下最后一个“辙”字时,笔锋在纸面上极重极用力地按了一下,将那个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又长又歪。然后他将毛笔从手中缓缓松开,笔骨碌碌滚到青石上又滚到地上,落在老刘脚边的稻草堆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不像叹息,不像喘息,更像是一个把肩上扛了几十年的千斤重担,终于放下来的人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浊气。

    他望着牢房顶部,那片被火把微光照得斑斑驳驳的青石天花板,目光穿过冰冷的青石,穿过太原天牢厚实的土层和夯土,穿过四月春寒料峭的夜空,落在某个极远极模糊的地方。

    “也许……他才是对的。”

    他的声音极轻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人做最后一次辩论。老刘跪在旁边将耳朵凑近他嘴边,也只听清了这几个字,但那个“他”指的是谁,老刘并不完全明白。

    王导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从矮榻边缘缓缓滑落,干枯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转为缓浅,又从缓浅转为一片沉寂。那双曾经盛满了权谋、算计、野心和不甘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老刘跪在矮榻前等了很久很久,等到火把在墙壁上烧到了尽头自动熄灭了半截,等到墙角的水珠滴落声从稀疏变成了密集,等到牢房里的空气从冰冷渐渐转为沉重。

    他缓缓伸出手,将王导那只还搁在青石上的右手,轻轻握住放回他身侧,然后站起身将遗书小心折好放入怀中。遗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在他粗糙的指缝间微微发光。

    慕容冲在邺城太极殿偏殿里,接到太原天牢快马送来的消息时,正在和郭璞、周浚、陆悬鱼商议四象风水阵完工后的祭祀事宜。

    他展开遗书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读到“导败于他手,非天意也,乃人道也”时沉默了片刻,又读到“散财保命,勿复争权”时将这一页轻轻放在御案上。

    他抬起目光望向殿外那片四月湛蓝的晴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朱笔在奏报上批了几行字——

    命太原太守以庶人之礼,薄葬王导于太原城外汾河之畔,不得立碑,不得建墓,不得祭享。王氏族人凡遵从遗命散财分田者一概免罪,若有隐匿田产或继续与朝廷对抗者,依大燕律从严惩处。

    写完之后他将朱笔搁在笔山上,对殿中几位大臣说了一句话——

    “王导斗了十几年,到死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可惜了。”

    太原王家连夜收到了王导的遗书抄本。

    遗书原本由慕容冲命人送回太原王家别院,抄本则由周浚以冀州都督的名义发往王家各分支。

    王家别院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主跪在正厅里读完遗书,泣不成声。有几位年轻气盛的子弟梗着脖子说,这是朝廷伪造的遗书,是慕容冲想用假遗书瓦解王家,被温峻冷冷地驳了回去——

    他认得王导的字。

    温峻在太原天牢外守了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刻。他取出王导留给他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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