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三三章 三界众生  猎杀财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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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天枢院。太白金星在正殿里踱步,已经踱了整整一个时辰。

    铜鹤香炉里的沉香换了三茬,青烟在殿柱之间缭绕不去,将他清瘦颀长的身影投在那幅巨大的三界星图上,映得忽明忽暗。天机盘悬浮在大殿中央,盘面上的星辰依旧按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偶尔有几颗星子偏离了轨道,便自动被盘面的引力拉回原位,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他的面色阴沉如水。

    右手食指上那枚天枢令戒的银芒,在他每一次踱步转身时都会极轻微地闪烁一下,照得他袖口的银白织锦忽明忽暗。几案上摊着两卷竹简——左边那卷是孔固呈上的新规则草案,右边那卷是文曲星君刚送来的关于陆悬鱼潜入天界监狱的密报。

    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

    孔固的草案他压了数日,始终没有批复。不是不想批——草案中的每一条修订都有原始契约的原文为依据,每一条都在法理上站得住脚,他若直接驳回,便等于公然否认四派共签的原始契约的法律效力。

    但这个代价是天枢院目前承受不起的。

    比干自爆之后,云栖阁的散仙们不再独善其身,玄坛殿的赵公明公开支持陆悬鱼,幽冥司的地藏王更是在幕后运筹帷幄,四大派系中已有三派或明或暗地站到了天枢院的对立面。

    此时若再在规则修订上授人以柄,天枢院在三界大会上的处境将更加孤立。可不驳回,那些条款一旦生效,天枢院几千年来的绝对权威便会被大幅削弱。

    他将草案往旁边推了推,又拿起文曲星君的密报重新看了一遍。密报上写得很简略——陆悬鱼已潜入天界监狱最深层,正与张汤进行律法游戏,目前胜负未分。

    他将密报轻轻搁回案上,右手食指在案边极轻微极快速地敲了三下。天界监狱归玄坛殿管辖,赵公明亲自接引,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张汤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财神,是他引以为傲的律法体系的执剑人,如今却成了陆悬鱼猎杀名单上的又一位。

    他缓缓走到天机盘前,低头看着盘面上那颗代表陆悬鱼的暗红色星子。星子在盘面上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星辰轨迹微微偏离原有的路径。

    他将右手食指悬在那颗星子上方,停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窗外第十九重天的清光云海依旧翻涌不息,但他的背影在这片庄严而冰冷的清光中显得格外清瘦。

    人间,邺城,可园。

    谢道蕴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新装订的空白册页。册页的封皮是素白的桑皮纸,她用淡青色的丝线在书脊上缝了三道,针脚细密而均匀。

    扉页上用工楷写着四个字——“新世说”,墨迹已经干透了,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乌光。石桌上还摊着好几张写满了簪花小楷的竹纸,边角用镇纸和茶碗压住,以防被夜风吹散。

    竹纸上的内容是她数月来断断续续写成的——

    有阮籍在金谷园废墟上刻下《大人先生传》续篇的经过;有石崇临终前将江南商路地图赠给陆悬鱼时,那些商人鬼魂当众控诉的记录;有慧明在江南瘟疫之地,昼夜不眠救人无数的事迹;有项武在古战场点将台上被自己造成的冤魂,围困数百年后终于放下屠刀的瞬间;有孔固在典籍库里被陆悬鱼用权变之道一层层剥开礼法囚笼,最终伏案痛哭的转变;有陶潜从避世到入世、从《桃花源记》到《新桃花源记》的全部心路历程。

    她正在写新的一篇,标题已经拟好了,叫《比干篇》。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颤巍巍的墨珠,始终没有落下。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反复了好几次。

    比干的事迹她太熟悉了——从他在杂货铺后院里替陆悬鱼开启财神之力,到他在飞升池边以一己之力硬扛武曲三百天兵,到他在太行山上空连破天枢院三重阵法,最终自爆化作金色光球。

    每一件事她都在场,或者从陆悬鱼口中听过最详细的描述。但正因为太熟悉,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她想起比干最后一次来可园时对她说的话——“谢女郎的笔,比老夫的竹杖更有力。”她当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如今竹杖已断,琴弦已崩,酒葫芦碎了半边,那个拄着竹杖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神仙,已经化作星芒消散在三界之外。

    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便是用手中这支笔将他的事迹记录下来,让后世之人知道——守住邺城的不是神仙,是一个放弃了神仙身份的老人。

    她终于落笔,笔尖在纸面上极轻极稳地划过,留下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比干者,文财神也。无肠无胃,无心无肺,独坐云栖阁数千年,不知人间冷暖。一朝遇邺城布衣陆悬鱼,感其至诚,三千年枯寂之心于斯夜涌出一滴热泪。其后天兵围邺城,比干以一人之力硬扛数百天兵,竹杖横斜三重阵法皆破,古琴激昂银甲天兵尽退。宁碎新复之心,不坠护民之志;甘弃云栖之位,以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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