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三九章 孤注一掷  猎杀财神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什么要那么做,是因为恨颜异在朝堂上驳了他的面子,还是因为他需要用一个九卿的命来杀鸡儆猴,震慑所有敢反对财富诏狱的人。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不是。他只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直到被赐死的那天夜里,他还在想颜异那个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赞同宾客的话,是无奈的笑,是苦笑,还是只是一个礼貌的、不带任何含义的微笑。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因为他已经把那个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杀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意。那悔意极短暂,在猩红色的瞳孔深处一闪即逝,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认罪,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枯瘦的双手在袖中轻微克制地颤抖着。

    商人鬼魂们围上前。先是师丹从鬼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轮廓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在规则迷宫破碎之后重新凝实了不少,那身宽袖深衣上的暗纹在昏暗的火光中隐约可辨。

    他站定在张汤左侧,用平稳沙哑的语调开始历数:“老夫师丹,贩丝为业,守法纳税。你以‘走私铁器’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证据只有一纸刑讯逼供得来的口供。在下的全部家产被充入天枢院财富诏狱公库,在下本人被拷打至死。在下死后,在下的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至今不知下落。”

    王式从右侧走上来。他走到师丹身旁,用极悲愤极颤抖的语调接着历数:“在下王式,贩布为业,安分守己。只因在家中向妻子发了几句牢骚,便被以‘腹诽’之罪打入诏狱。在下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任何一句对朝廷不满的话,从未写过任何一句诽谤朝廷的文字,从未参与过任何反叛活动。在下的全部罪行,是在自己的卧房里对妻子抱怨了一句赋税太高。就这一句话——一句关着门对妻子说的话——在下被抄没全部家产,被严刑拷打至死。”

    李安国从师丹身后走出来。他走到张汤正前方,用极急促极愤怒的语调接着历数:“在下李安国,贩粮为业,祖上三代在邯郸经营粮仓。张汤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在下当时便将几十年来的粮仓进出账目全部呈堂,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你看了账目之后无法驳回,便追加了一条新的罪名——‘以账目繁多、故意拖延审讯’,判在下藐视公堂罪加一等。”

    郑当时从另一侧走上来:“在下郑当时,贩盐为业,与张汤同朝为官,曾在朝堂上公开反对张汤设立财富诏狱。你在朝堂上没有反驳,几天后便以‘通敌匈奴’之罪将在下打入诏狱——只因为在下的商队从西域贩运玉石时曾经过匈奴地界,这便算是‘通敌’。在下的商队持有朝廷颁发的通关符节,你便将符节全部没收,另立一宗‘伪造符节’案,两罪并罚将在下抄家灭族。”

    卜式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轮廓比其他鬼魂更加模糊,在半空中微微飘摇,那身河南郡大商人的华服,早已被数百年囚禁磨得看不清花纹了,但她的声音极凄厉极响亮,穿透了整座黑曜石山腹:

    “在下卜式,贩铁为业,曾向朝廷捐出半数家产充作军资对抗匈奴,武帝亲自下诏表彰在下为‘义商’。你在武帝表彰在下之后不久便以‘沽名钓誉、收买民心’之罪将在下下狱。在下问你——向朝廷捐钱便是沽名钓誉,那朝廷以后还怎么号召民间商人捐资助军?你没有回答在下,只是在判词中写了一句‘妇人经商,本已违礼;捐资助军,意在市恩’。”

    苏安从卜式身后走上前来:“在下苏安,贩马为业。你以‘私运战马出境资敌’之罪将在下下狱,但在下的马场从未靠近过边境线一步。你的判词中写道:‘马者,军国之所用也。贩马近边,即视同资敌。’”

    赵广汉紧随其后:“在下赵广汉,贩农具为业。你以‘私铸铁器’之罪将在下下狱,但在下卖的农具,全部是从官营铁场以批发价购入的——每一笔进货都有官营铁场的发票为证。你在判词中将‘批发转零售’等同于‘私铸铁器’,将合法批发来的官铸铁器,认定为非法私铸品。”

    杜延年最后走上前来:“在下杜延年,贩药材为业。你以‘贩运毒物、意图不轨’之罪将在下下狱。所谓‘毒物’,是在下从西域进的一批乌头——乌头在中原用于治疗风湿痹痛已有数百年历史,是极常见的中药材。你在判词中将‘乌头’定性为‘毒物’,将‘贩运药材’定性为‘意图不轨’,将在下这个人定性为潜在的谋反者。”

    数千个商人鬼魂从四面八方向张汤围拢过来。他们已经没有了锁链的束缚,魂魄轮廓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淡柔的银灰色光晕。

    他们将张汤团团围在这片圆形石室的正中央,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个鬼魂都在用自己那双被禁制之力,磨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汤,盯着这个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前朝酷吏,盯着这个把他们关了数百年,连审都不审问都不问的前任财神。

    张汤站在数千商人鬼魂的包围圈正中央,双手抱着头,十指死死地插进花白的发髻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