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少帅府的晨光，通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落在卢小嘉的青布长衫上。

    桌上的搪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戴雨农刚把蚌埠大捷的电报放在案头。

    靳云鹗残部溃逃洛阳，郭松龄率军撤回奉天边境，东门毙敌七千馀，西门伏杀三千馀，卢军伤亡不足两千。

    卢小嘉目光扫过电报上的伤亡数字，嘴角噙着笑意。

    他起身走到墙边的华东地图前，手指点在蚌埠的位置，那里被红笔圈了三道。

    身后的戴雨农垂手站立，腰间的驳壳枪擦得锃亮，这是卢小嘉特意给他配的德制二十响。

    “雨农，给胡宗南、张治中发报。” 卢小嘉的声音平稳，没有大胜后的狂喜：“令其固守蚌埠，不得追击。伤兵就地救治，阵亡将士名册速报上海，家属抚恤金加倍发放，每人再加两亩良田。”

    戴雨农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只是少帅，此刻直奉联军士气低落，若趁势追击，有望全歼靳云鹗部，甚至能顺势拿下宿州，为何要鸣金收兵？”

    卢小嘉转身，拿起桌上的纸币样本，递到戴雨农面前：“咱们的纸币发行三个月，江南各省都认，可到了皖北，商家还是愿意收银元。为啥？根基不稳。”

    戴雨农接过纸币，他不懂经济，只知道跟着卢小嘉打仗，可他清楚少帅的每一步都有深意。

    “蚌埠是华东门户，守住就够了。” 卢小嘉走到窗前，望着府外的石板路，路上有商贩推着小车经过，吆喝声隐约传来：“打仗要花钱，一发德制炮弹，够普通百姓过半年。

    咱们伤亡两千，看着不多，救治伤员、抚恤金、补充弹药，又是一大笔开销。

    现在华东的工厂，一半在生产武器，一半在印纸币，再打下去，民生要垮。”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的黄浦江：“张雨亭在奉天盯着，吴佩孚在洛阳舔伤口，冯玉祥那只老狐狸还在观望。

    咱们要是拼光了兵力，谁来守华东？”

    戴雨农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少帅高见，属下愚钝。那接下来，情报网是否要重点监视冯玉祥部？”

    “要盯，但更要做的是发展。” 卢小嘉回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狼毫笔：“传我的令，成立华东实业总局，由张謇先生任总办。

    第一，修建沪蚌铁路，连接上海与蚌埠，沿途设十个货站，方便物资转运；第二，在蚌埠开设兵工厂分厂，主要生产子弹和手榴弹，技术骨干从上海总厂调派；第三，减免皖北、苏北三年赋税，鼓励百姓垦荒，种棉花、种粮食，咱们提供种子和农具。”

    笔锋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铁路必须要修建，没有铁路，物资运输靠马车，效率太低；没有兵工厂，武器弹药全靠进口，花钱不说，还容易被卡脖子；没有粮食和棉花，士兵吃不饱，军装也做不出来，根本没法长久立足。

    正说着，侍卫长丁安宁推门而入。

    他一身黑色中山装，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脸上带着风尘，刚从蚌埠赶回来。

    “少帅，胡师长、张师长托属下带回亲笔信。” 丁安宁双手递上两封书信：“蚌埠城内秩序已恢复，百姓自发组织慰问团，给弟兄们送了粮食和棉衣，同时提到缺粮！”

    卢小嘉拆开书信，胡宗南在信里详细汇报了东门战况，提到了李明、张富贵等士兵的英勇，也说了解放军士兵的思乡之情；张治中则在信里分析了郭松龄的用兵特点，提醒他提防奉系卷土重来。

    看完信，卢小嘉眉头微蹙：“缺粮是大事。

    丁安宁，你立刻带两万石粮食从上海出发，走水路运往蚌埠，交给胡宗南，让他分发给百姓和士兵。

    另外，通知张謇先生，在苏北、皖北设立粮站，高价收购民间馀粮，确保粮食储备充足。”

    “是，少帅！” 丁安宁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 卢小嘉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单：“这里面有三千万软妹币，你带去蚌埠，交给胡、张二位师长，作为将士们的赏金。告诉他们，弟兄们辛苦了，等铁路修通，我亲自去蚌埠看望他们。”

    丁安宁接过锦盒，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一暖。

    他跟着卢小嘉多年，知道这位少帅虽然年轻，却极重情义，对士兵从来不会亏待 —— 上次淞沪之战，阵亡士兵的家属不仅拿到了抚恤金，还被安排进了上海的工厂做工，老人和孩子有专人照顾。

    丁安宁走后，戴雨农又说道：“少帅，吴佩孚那边传来消息，他斥责靳云鹗作战不力，已经将其撤职，由田维勤接任直系前线指挥官。

    张雨亭则召回了郭松龄，据说两人在奉天吵得很凶。”

    卢小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狗咬狗罢了。吴佩孚生性多疑，田维勤虽然听话，却没什么军事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