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

    谁都听得出来，少帅这是在敲山震虎。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张敬尧大人，十有八九，和刚才少帅遇刺的事，脱不了干系。

    荣宗敬放下茶杯，轻轻咳嗽一声，想要打个圆场：

    “少帅，张大人，许是误会，许是误会，今日大喜之日，咱们不谈这些扫兴的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可没人接他的话。

    卢小嘉依旧看着张敬尧，目光冰冷。

    张敬尧依旧僵在原地，魂不附体。

    就在这时，陈虎快步从侧门走来，走到卢小嘉身边，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少帅，外面传来消息，伏击的黑衣人身份查出来一点线索，都是当年张宗昌手下失散的旧部，领头的人叫周彪，三年前在济南一带，专门干暗杀绑票的勾当。”

    张敬尧耳朵尖，隐约听见“张宗昌”、“周彪”、“暗杀”几个词。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张宗昌旧部。

    这一下，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卢小嘉眼神微微一冷，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失。

    他没有看陈虎，目光依旧落在张敬尧身上，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人，现在，你还要说，这事和你无关吗？”

    张敬尧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少帅！冤枉！真的冤枉啊！”

    他再也撑不住，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这事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上海伏击少帅啊！求少帅明察！求少帅明察！”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哪里还有半分军阀将领的威风，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卢小嘉看着他跪地求饶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是不是你干的，不是你说了算。”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气场全开，压得全场人都喘不过气。

    “陈虎。”

    “属下在！”陈虎上前一步，高声应道。

    “把张敬尧带下去，看好了。”卢小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在事情彻底查清楚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任何地方。”

    “是！”

    陈虎一挥手，两个警卫立刻从阴影里冲出，一左一右，架起瘫在地上的张敬尧。

    张敬尧挣扎著，哭喊着：

    “少帅！饶命啊！真的不是我！少帅！”

    可没有人理会他。

    警卫动作干脆，捂住他的嘴，半拖半架，快速将他带出宴会厅。

    喧嚣的哭喊很快消失在门外。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戏台上隐约传来的唱腔，显得格外突兀。

    卢小嘉缓缓收回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各位，让大家见笑了。”

    “乱世之中，奸人作崇，有人见不得华东安稳，见不得上海太平，见不得我卢小嘉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但我在这里说一句——”

    “有我华东军在，有在座各位同心协力在，任何阴谋诡计，任何暗箭伤人，都动不了我们分毫。”

    “谁想搅乱华东，我就收拾谁。”

    “谁想害我弟兄，我就让他灭门。”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少帅英明！”

    “我等愿追随少帅！”

    宋曼云坐在椅上，抬头看向卢小嘉挺拔的背影，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光芒。

    她的少帅，从来都不是只会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

    他更懂得人心，懂得权衡，懂得在这暗流汹涌的鸿门宴上，不动声色，便定乾坤。

    窗外，夜色正浓。

    上海城的灯火，依旧璀灿。

    只是从今夜起，整个上海，都将明白一件事——

    华东军的少帅，动不得。

    动，便是死路一条。

    张敬尧被拖走后，宴会厅里的寂静没持续太久，却再找不回先前的松弛热闹。

    戏班子重新奏起乐曲，调子却比先前收敛了几分，没了那般张扬的欢悦。

    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时不时往主位瞟，没人敢大声喧哗，连呼吸都比先前谨慎。

    荣宗敬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手里转着酒杯，打圆场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