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拍，也没擦，就着冷掉的粥水，慢慢往下咽。

    以前在山东，他顿顿离不开鸡鸭鱼肉，酒要喝陈年的汾酒，馒头要雪白的精面，如今这粗粮馒头，却成了保命的东西。

    他想起荣府宴会前，街角那个戴鸭舌帽的矮小男人。

    那人撞他的时候，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樱花香——那味道他在山东见过，是一个东洋商人身上带的，当时他还嫌难闻，把人赶了出去。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密探，就是小鬼子的爪牙。

    那人塞给他的字条，字迹潦草，当时他心慌意乱，只扫了一眼就揉碎扔了，现在仔细回想，那字迹的笔画很生硬，不象是神州人的手笔。

    还有那人的个子，顶多五尺出头，身形瘦小，走路的时候肩膀有些歪，和他印象里小鬼子常见的模样，一模一样。

    张敬尧攥紧馒头，馒头渣从指缝里漏出来。他恨，恨自己当时的慌乱，恨自己的愚蠢，恨小鬼子的心狠手辣。

    若不是那字条挑拨，他不会在宴会上失态，不会被卢小嘉一眼看穿，更不会落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

    至于小鬼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倒是猜到一些，无非是挑拨华东军跟安国军的关系，这是小鬼子做派。

    可哪怕知道也没用，要卢小嘉相信才行！

    关键是他现在都看不到这位少帅，怎么解释？！

    与此同时，虹口的小鬼子丝绸商行里，松本建一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电报是黑木雄三发来的，上面写着，近期华东军动作频频，疑似察觉到了他们的据点，让他加强防备，暂时停止一切行动，等待进一步指令。

    松本建一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骂了一句东洋话。

    他不甘心，荣府伏击失败，已经让他在黑木雄三面前丢尽了脸面，现在又要他停止行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板，外面有个商人，说是想从我们这里采购一批丝绸，要见您。”门口的保镖走进来，躬身说道。

    松本建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不见！现在谁都不见！让他滚！”

    保镖躬身应下，转身就要走，松本建一却突然叫住他：“等等，那个商人，是什么模样？哪里人？”

    “回老板，那人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看着象是上海本地的商人，说话带着上海口音，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说是带来了定金。”保镖回道。

    松本建一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这个时候，突然有商人来采购丝绸，太过可疑。

    可他又有些不甘心，若是能趁机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或许能知道华东军的动向。

    “让他进来。”松本建一说道，同时将腰间的短枪握在手里，眼神警剔。

    很快，一个穿着长衫的商人走了进来，正是乔装打扮的沉醉。

    他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拎着一个皮箱，对着松本建一拱了拱手：“松本老板，久仰大名，在下沉文涛，是上海本地的丝绸商人，听闻贵商行的丝绸质量上乘，特意来采购一批，这是定金，请松本老板过目。”

    沉醉一边说，一边打开皮箱，里面放着几叠百元大钞。 深夜小說網 https://tw.linkingso.co   第三百二十六章 沉醉歸來  

    他的眼神平静，笑容自然，没有丝毫慌乱，看上去和普通的商人没什么区别。

    松本建一上下打量着沉醉，眼神锐利，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出破绽。

    可沉醉始终神色平静，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松本建一心中的怀疑稍稍散去，却依旧没有放松警剔，握着短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沉老板，倒是有心了。”松本建一语气平淡：“只是近期商行货源紧张，怕是不能满足沉老板的须求，不如沉老板改日再来？”

    沉醉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松本老板，在下也是急着要货，若是贵商行货源紧张，在下可以加价，只要能拿到货，价钱好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一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办公室内的环境。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保险柜，旁边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