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少帅府庭院，卢小嘉将凉透的茶杯顿在石桌上，瓷杯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语气里没有半分凝重，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沉敬亭垂手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电报上，等着少帅示下。

    风卷着竹叶落在石桌上，卢小嘉抬手拨开，手指蹭过粗糙的纸面，目光淡然，毫无半分忧色。

    “阎锡山下的那两个师，还在山西边境晃悠？”卢小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没有半分笃定后的谨慎，只剩胸有成竹。

    沉敬亭点头，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条，递了过去：“戴雨农刚发来的密报，阎锡山大营扎在娘子关，两个师轮换守岗，粮草弹药只进不出，半点要东进的意思都没有。底下人探到，阎锡山私下跟幕僚说，‘华东军锋芒正盛，吴佩孚段祺瑞各怀鬼胎，犯不着替人出头’。”

    卢小嘉接过纸条，扫了两眼便揉成团，随手扔在脚下，嘴角勾起一抹嗤笑：“阎老西的心思，从来都写在脸上。山西地瘠民贫，他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知足，段祺瑞给的那点好处，不够他塞牙缝的，怎么可能真的出兵。”

    沉敬亭上前一步，低声道：“话虽如此，还是得防着。戴局长已经派了三个弟兄混进阎锡山大营，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毕竟吴佩孚与段祺瑞已然联手，若是再联合其他军阀，难免会有变量。”

    卢小嘉转过身，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满是不屑，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防着是必然，但不必过度紧张。东北军已然撤回奉天，从今往后，这华东周边，再无能与我们抗衡的势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带着几分傲然：“别说吴佩孚和段祺瑞联手，就算所有军阀都拧成一股绳，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各怀鬼胎，个个都想保全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真心合作，翻不起什么大浪。”

    “给方震公回电，让他收缩徐州防务，重点盯紧北部和南部边境，吴佩孚的主力部队，不过是眼下最显眼的麻烦罢了。另外，让赵刚、李铁柱的小队休整完毕后，派一支去蚌埠外围侦查，摸清吴佩孚的兵力部署，尤其是补给线的位置，免得他们聒噪。”

    沉敬亭一一记下，躬身告退。

    庭院里只剩卢小嘉一人，他走到石桌旁坐下，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眼底却始终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担忧。

    东北军撤退，不是暂时的喘息，而是彻底扫清了华东最大的威胁。

    吴佩孚和段祺瑞的联手，在他看来，不过是困兽之斗，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考验。

    吴佩孚手握十万精锐，驻扎在华东边境，虎视眈眈；段祺瑞虽无重兵，却能连络北方军阀，牵制兵力，可这一切，在东北军撤离之后，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非但不慌，反倒觉得可笑。

    吴佩孚和段祺瑞，本就是死对头，此次联手，不过是利益驱使，根本不可能真心合作。吴佩孚野心极大，一心想吞并华东，扩充自己的势力，必然不会真心听从段祺瑞的指挥；段祺瑞则只想借吴佩孚的兵力，牵制自己，趁机恢复皖系势力，两人各怀鬼胎，就算不加以挑拨，联盟也迟早会不攻自破。

    更何况，除了这两人，其馀军阀要么如阎锡山般圆滑自保，要么如冯玉祥般首鼠两端，就算真的联合起来，也只是一盘散沙，根本不是华东军的对手。

    没有东北军的牵制，华东军可全力应对，任凭他们如何折腾，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正思忖间，侍卫周虎快步走进庭院，躬身道：“少帅，戴局长亲自来了，说有紧急情报要当面汇报。”

    卢小嘉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淡然：“让他进来。”

    片刻后，戴雨农一身便装，快步走进庭院，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躬身道：“少帅，查到了，吴佩孚和段祺瑞在天津会议上，还有一个秘密约定。”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段祺瑞答应吴佩孚，只要拿下华东，就支持他出任直系大总统，而吴佩孚则承诺，帮段祺瑞恢复皖系在皖省的地盘，两人还约定，十日之后，同时对华东发难，吴佩孚从南部进攻，段祺瑞从北部牵制。”

    卢小嘉接过密信，仔细查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眼中没有半分冷意，反倒满是嘲讽。

    十日之后，正是东北军撤回奉天的关键时期，吴佩孚和段祺瑞选在这个时候发难，显然是想趁华东军刚结束徐州战事、兵力尚未完全休整之际，打一个措手不及，可他们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还有别的消息吗？”卢小嘉将密信放在石桌上，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戴雨农点头：“属下还查到，段祺瑞连络的北方军阀，除了阎锡山，还有冯玉祥的部下鹿钟麟，只是鹿钟麟兵力有限，且冯玉祥暗中嘱咐他，不要真的卷入战事，只做表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