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奉系便可以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到双方两败俱伤，他再率领奉军出兵，收拾残局，吞并华东，再一举击败疲惫不堪的小鬼子，这样一来，问鼎中原的梦想，便指日可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联盟达成，该如何一步步算计卢小嘉。

    可以表面上派一部分兵力，配合华东军作战，却暗中保存实力，不给卢小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可以故意泄露一些假情报，让华东军陷入小鬼子的包围圈，让卢小嘉损兵折将；也可以在华东军与小鬼子激战正酣时，突然撤军，让卢小嘉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乱世之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只要能赢，只要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利用谁，牺牲谁，都无所谓。

    卢小嘉若是真的愚蠢到相信联盟，那便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他张雨亭，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也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他是枭雄，是踩着尸骨往上爬的枭雄，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他能最终称霸天下，谁会记得他曾经利用过卢小嘉？谁会记得那些牺牲的士兵？

    退一步说，就算谈判失败，奉系也没有任何损失。

    小六子去谈联盟，是偷偷进行的，没有传出去，小鬼子不知道，直系、皖系也不知道。

    就算卢小嘉拒绝，甚至出言嘲讽，也只是两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奉系的处境。

    相反，还能借着这次谈判，探一探卢小嘉的虚实，看看他对奉系的态度，看看他对抗小鬼子的决心有多大。

    他想起白川义则离去时的眼神，那眼神里的阴鸷与算计，他看得清清楚楚。

    白川义则不会善罢甘休，小鬼子也不会放弃吞并东北、华东的野心。

    若是谈判失败，他便可以继续与白川义则周旋，假意考虑合作，拖延时间，暗中扩充奉系的实力，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可以一边假意与白川义则谈合作，一边偷偷观察小鬼子的动向，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看看他们的武器装备，看看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等到摸清了小鬼子的虚实，等到奉系的实力足够强大，他便可以彻底撕破脸，既不与小鬼子合作，也不与卢小嘉联盟，而是独自出兵，先收拾掉直系、皖系这些实力较弱的军阀，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再坐看卢小嘉与小鬼子厮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客厅里的座钟依旧在滴答作响，日头渐渐落下，夜幕开始笼罩帅府。

    张雨亭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伸出手，手指落在奉天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一直划到华东的局域。

    手指划过的地方，是他想要掌控的土地，是他毕生的野心。

    他想起自己手下的那些将领，杨宇霆、张作相，郭松龄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却也个个心怀鬼胎。

    郭松龄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自己；杨宇霆精明狡诈，暗中与小鬼子有联系；张作相虽然忠心，却过于保守，缺乏开拓的勇气。

    这些人，都是他需要掌控的棋子，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

    所以，他必须谨慎，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让小六子去谈联盟，也是为了磨练一下这个儿子。

    小六子年轻气盛，有冲劲，却缺乏沉稳和算计，让他去与卢小嘉谈判，就算失败，也能让他看清这乱世的残酷，看清人心的复杂，让他学会成长，学会算计，将来才能接过自己的班，守住奉系的江山。

    小六子此刻必然是满心亢奋，以为自己真的能促成奉系与华东军的联盟，以为自己能为奉系找到一条出路。

    可他不会点破，也不会阻止，就让小六子去试一试，就让他去撞一撞南墙。

    只有亲身经历过挫折，只有亲眼看到人心的险恶，小六子才能真正成熟起来，才能真正明白，作为奉系的少帅，身上肩负的责任，以及需要付出的代价。

    夜幕越来越浓，帅府里的灯笼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通过窗棂，洒在张雨亭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依旧立在地图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地图。

    他想起年轻时，在街头乞讨，在赌场混日子，在战场上拼命，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却也磨练了他的意志，让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乱世中生存。他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东北的大片土地，拥有数十万大军，成为奉天大帅，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狠辣和算计。

    卢小嘉也好，白川义则也好，吴佩孚、段祺瑞也好，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会利用每一个棋子，走每一步棋，只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只为了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联盟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试探，一个算计的开始。

    无论谈判结果如何，都能从中获利，这就是他的心思，这就是枭雄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