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汽笛声刺破奉天城的暮色，带着一路的风尘，缓缓驶入奉天火车站。

    站台之上，灯光昏黄，晚风带着东北大地的寒凉，卷着尘土，扑在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小六子身着灰布军装，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连日的奔波让他眼底布着红血丝，军装肩头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整齐挺拔。火车刚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大步走落车厢，脚下的皮靴踩在站台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几分沉重。

    王虎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小六子一路上反复琢磨的、想要劝说张雨亭的说辞。两人快步穿过站台，避开往来的人群，朝着站外走去。

    站外，早已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李老见小六子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少帅，您可算回来了，大帅在府里等着您呢，让您一回来就直接去帅府。”

    小六子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王虎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也跟着坐了进来。轿车缓缓激活，朝着奉天大帅府的方向驶去，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小六子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上海少帅府与卢小嘉的对话。卢小嘉的强硬、眼神里的笃定，还有那三个苛刻到近乎残忍的条件，象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三个条件，父亲断然不会答应。可他又不甘心，联手抗敌的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强烈，奉系如今的处境，唯有与华东军联手，才能抵御小鬼子的入侵，才能保住东北的土地，保住奉系的根基。

    轿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奉天大帅府。朱红大门依旧巍峨，两侧的石狮在夜色中透着凛然正气，值守的卫兵见轿车驶来，立刻挺直身形，抬手敬礼，目光躬敬而警剔。

    小六子推开车门落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朝着帅府深处走去。穿过青石板路，绕过庭院里的古木，大青楼的灯火已然亮起，昏黄的灯光通过窗棂，洒在庭院里，映出斑驳的光影。

    客厅里，张雨亭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烟袋，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眼底的深邃与算计。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冷。

    张福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见小六子走进来，连忙上前轻声提醒：“大帅，少帅回来了。”

    张雨亭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六子身上，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归来。他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回来了，坐吧。”

    小六子依言坐下，坐在张雨亭对面的太师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却难掩心底的紧张。他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时竟有些语塞。

    张雨亭看着他这副模样，已经知晓了答案：“看你这神色，想来卢小嘉没给什么好脸色，联盟的事，谈崩了？”

    小六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爹，卢小嘉没有直接拒绝联盟，但他提出了三个条件，只有答应这三个条件，他才愿意与我们奉系联手。”

    张雨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将烟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几分审视：“哦？三个条件？说说看，他到底提了些什么要求。”

    小六子挺直身形，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条件，让我们奉系立刻与小鬼子断绝所有往来，不再接受小鬼子的任何援助，不管是军火，还是资金，都不能再沾半点关系。”

    话音刚落，张雨亭的脸色便微微一沉，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打断小六子的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六子看了父亲一眼，继续说道：“第二个条件，让我们调派五万精锐兵力，协助华东军对抗小鬼子，而且这五万兵力，必须听从华东军的统一指挥，我们不能插手，也不能干涉卢小嘉的部署。”

    这句话刚说完，张雨亭猛地一拍八仙桌，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怒火，语气也变得冰冷：“放肆！卢小嘉好大的口气！让我们奉系的精锐兵力，听从他的指挥？他也配！”

    张福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张雨亭的脸色，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张雨亭沉重的呼吸声。

    小六子也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挺直身形，继续说道：“爹，还有第三个条件，卢小嘉要求我们按时足额供应粮草弹药，不能有任何拖延，也不能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