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乡绅群体集体软抵抗，聚众陈情，官府投鼠忌器，必然不敢强行推进改制。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土地新政，只会和北洋历次变革一样，草草收场、无疾而终。

    改制初期，固安县内外的乡绅，私下多次暗中串联。

    众人约定，统一口径，闭门拒查，藏匿田契，拖延推诿，耗到华东军锐气消散，耗到新政自行搁置。

    彼时的苏敬修，亦是这场暗中串联的参与者。

    他召集族中子弟，封存所有田契地册，将部分偏远荒地隐匿不报，叮嘱家中佃户统一说辞，对外宣称自家田地微薄，仅够族人糊口，无多馀田产可供均分。

    同时约束族人，不得主动配合官府官吏，不得率先交出祖产。

    苏家子弟多是读书之人，性情温和，从未经历乱世杀伐，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朝堂政令风波，熬过数月，便能恢复往日安稳日子。

    真正击碎所有人幻想的，是邻县的惨烈结局。

    宛平三族复灭的消息，详细传回固安。

    赵鸿远世代守土，在宛平声望极高，最终依旧落得个身死人空、宗族崩塌、基业尽毁的下场。

    那些跟随赵氏抱团抗令的普通族人，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武力对抗，也尽数被剥夺特权，贬为平民，世代祖业化为乌有。

    紧接着，天津周景尧武力对峙被强攻剿灭，鲁省各大宗族裹挟乡民作乱、骨干尽数伏法的消息，接连传来。

    一桩桩、一件件实事，狠狠砸在华北所有乡绅的心头。

    他们终于看清，此次推行新政的华东军，和北洋旧官僚截然不同。

    北洋官吏求财、求权、求声望，顾及地方维稳，忌惮宗族舆论，凡事留三分馀地，愿意和乡绅妥协交易。

    华东军求稳、求治、求根基，推行新政只为重塑神州基层秩序，不贪家财、不惧舆论、不徇情面。

    但凡阻碍改制者，无论声望高低、宗族大小、根基深浅，一律铁血清算，没有任何斡旋空间。

    雷霆手段，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狠得让人胆寒心惊。

    原本笃定的舆论裹挟、乡民站队、抱团施压，全数失效。

    官府精准拆分矛盾，只惩首恶、不究盲从，当众公示豪强盘剥罪证，清淅宣讲分田利好。

    愚昧盲从的乡民看清真相后，纷纷倒戈，主动配合新政推进，乡绅手中最后的依仗，彻底荡然无存。

    乡绅赖以自保的乡村规则，被华东军以绝对的实力和民心，彻底颠复。

    固安县，苏府正厅。

    族中几位长辈围坐一堂，个个面色凝重，往日从容淡然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焦虑。

    苏家二叔苏景安，年过五旬，心思最为谨慎，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宛平、天津、鲁省的例子摆在眼前，硬扛必死。咱们固安一众乡绅此前暗中串联，官府必然知情，只是尚未动手清算而已。”

    “周氏手握私兵枪械，尚且抵挡不住军警强攻，咱们苏家世代耕读，无兵无械，一旦被定为顽抗势力，百年基业瞬间清零，族人性命也难以保全。”

    堂中众人纷纷沉默点头，无人反驳。

    此前众人心中的底气，是乡民依附、旧规束缚、官府妥协。

    如今这些底气尽数破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实力差距和生死危机。

    苏家三房苏景怀，常年往返京津经商，眼界比纯粹守田的族人开阔不少，此刻开口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纠结。

    “祖田是几代人攒下的根基，拱手交出，族人心中不甘。可死守田地，下场只会和宛平三族一样，家业尽毁，满盘皆输。”

    “当下局势，田地已然守不住了。”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苏敬修静坐主位，沉默良久，眼底的挣扎与尤豫缓缓褪去，渐渐浮现出清醒与决断。

    他一生守礼守规，稳中求存，从不冒险妄为。

    半生耕耘积攒的千亩良田，是苏家的立身根本，割舍之时，心如刀割。

    但乱世变局之下，固执守旧，只会自取灭亡。

    他比年轻族人看得更通透，这场土地改制，不是一时风波，而是乾坤重塑的大势。

    卢小嘉平定华北，复灭直系，掌控北方内核疆域，已然具备一统神州的磅礴气势。

    新政落地坚决、执行彻底、民心归附，绝非昙花一现的临时政令。

    土地私有、豪强拢断的旧时代，彻底结束了。

    “守田，是死路一条。”苏敬修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坚定：“硬抗者，抄家灭业，身败名裂。消极拖延，也只会被划为顽抗势力，最终落得同样下场。”

    “与其被逼清算、一无所有，不如主动顺势，交出田产，保全宗族，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