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肃杀秋风，日夜不息地席卷街巷。大帅府高墙之内的每一次密谈、每一道军令、每一场人事调动，从未逃过北平情报局的层层监控。

    戴雨农执掌的全局情报体系，早已在关外扎根密布。从奉天督军署、锦州防区，到域外侨民聚居地、小鬼子商行码头，无数暗探蛰伏各处，不分昼夜记录动向、传递密报。

    奉系高层的一举一动，官员的往来会晤，列强势力的私下串联，都会在最短时间整理成册，连夜送入北平军政公署。

    佐藤健雄愤然离去的当日黄昏，一份标注特级机密的关外情报，便经由专属密线，送抵北平主楼。

    秋日暮霭沉沉，残阳馀晖通过窗棂，铺洒在军政公署的案台之上。

    卢小嘉端坐案前，翻过一页页油墨崭新的密报，纸面上记录着奉天全天所有异动。

    宋曼云静立侧旁，身姿端立，目光随密报内容缓缓移动，静待卢小嘉研判局势。

    “佐藤健雄离去后，并未即刻返回域外领事馆。”卢小嘉轻声出声，嗓音沉静无波，带着洞悉全局的通透：“而是避开大帅府正门守卫，绕道后侧偏门，再度入府，与张雨亭密谈整整一个时辰。”

    这份情报，是关外暗探冒死核实的精准讯息，无半分模糊揣测。

    第一次公开会晤，双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闹得水火不容、不欢而散。

    谁也未曾料到，佐藤健雄离场不足半个时辰，便再度折返，开启一场无人窥探的闭门密谈。

    整场谈话封闭至极，大帅府内院尽数清场，贴身侍卫尽数调离，唯独张雨亭、杨景翰、佐藤健雄三人置身书房，无人知晓内里交谈细节。

    宋曼云眉眼微凝，缓缓开口：“单次密谈时长足足一个时辰，绝非简单的口舌试探。小鬼子必然拿出了全新的谈判条件，或是抛出了更为致命的局势利弊，试图彻底撬动奉系立场。”

    卢小嘉翻过下一页密报，纸面寥寥数行文本。

    小鬼子本土近期大范围征召预备役，整编后备兵力，十万精锐部队完成集结整编，军械、粮草、辎重全数到位，舰队亦在高丽外海完成待命部署。

    所有动向全部隐秘推进，对外只以边防整训为幌子遮掩动静。

    这般规模的兵力调动，绝非寻常边境防务操练可以解释。

    十万野战精锐，搭配完整海陆配套辎重，放在乱世格局之中，足以撼动一省战局、掌控一方疆域。

    小鬼子耗费巨资、大肆征兵整军，紧盯关外之地，图谋已然昭然若揭。

    “小鬼子图谋关外，早已蓄谋多年。”卢小嘉目光落向北方天际，暮色之下，山河潦阔，暗流汹涌：“此前渗透商贸、开采矿产、铺设铁路、培植眼线，皆是铺垫。如今奉系深陷危局，便是他们入局的最佳时机。”

    佐藤健雄首次登门，提出的锦州驻军、巨额援助条款，只是试探性的第一步。

    以优厚军备钱粮为诱饵，以关外防线安危为施压点，逼迫张雨亭松口，打开域外驻军的第一道缺口。

    一旦锦州门户被小鬼子兵力掌控，后续的蚕食便会层层递进、永无止境。

    先驻兵守关，再把控要塞、交通、防务，继而索要铁路修筑权、矿产开采权、赋税征管权，最后逐步替代奉系军政体系，彻底将关外广袤疆域，纳入小鬼子实际掌控范围。

    十万整编精锐的待命部署，便是小鬼子最硬的底牌。

    谈判顺利，便以援助协防为名和平入驻；谈判破裂，便寻借口强行进兵，以武力碾压接管关外防务。

    宋曼云理清其中利害，语气愈发凝重：“二次密谈，没有任何外人介入，谈判空间彻底交由双方内核决策者。佐藤健雄必然调整了条件，舍弃部分明面利益，换取张雨亭的底线松动。”

    “或许是暂缓全面驻军，只申请少量兵力驻防口岸要塞；或许是拆分援助条款，先交付部分军械钱粮，延后驻军事宜；又或是许下战后共治、联手割据北方的空头承诺。”

    种种可能性，尽数指向同一个内核——小鬼子铁了心要扎根关外，借乱世乱局，彻底拿下这片资源沃土、战略要地。

    卢小嘉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思虑。

    张雨亭的立场，是当下东北棋局最大的变量。

    此人半生割据关外，周旋列强、制衡群雄，狡黠隐忍，傲骨尚存。

    此前当众断然拒绝东瀛驻军条款，宁弃巨额援助、死守疆土底线，足以见得其绝非甘愿俯首的傀儡之辈。

    但眼下局势，已然将奉系逼入绝境，容不得半点意气用事。

    华北全局稳固，新政扎根民心，华东军兵锋鼎盛、后勤充盈，出关征伐只是时间问题。

    奉系新编十万新军未经实战、军心散乱、军械老旧、粮草短缺，南方各路诸候尽数观望自保，无一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