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捂着心口，仰头望着天，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看得萧惊寒哭笑不得。

    他朝侍卫递了个眼神，侍卫立刻放开了他，乖乖退至门外。萧惊寒淡定起身，拍拍衣袖走向老夫人，乖巧唤了声祖母。

    “别叫我祖母！”老夫人冲着萧惊寒直摇头，“我没你这样的孙子！没你这么不孝的孙子！”

    “别呀祖母，因为一瓶药，您还不要自己个儿的孙子了。”萧惊寒将府医手中的药瓶夺走，站在老夫人轮椅前道，“这是个误会，而且，就算您孙子我真的有毛病，也能治不是？”

    老夫人闭着眼睛，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既然有毛病，那……”

    她说着一顿，自是想起了些尴尬的事，见状，萧惊寒看向坐在床上的柳缘笙，道：“祖母，我早就跟您说了，长公主府那夜，我和柳缘笙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您不依不饶，非让我娶了她……”

    “闭嘴！孽障，你还敢说！”老夫人二话不说又给了萧惊寒一拐杖，“你害人家姑娘丢了清白，还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我打死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萧惊寒后退两步，“您说吧，您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老夫人隐隐带上了哭腔，道，“你这孽障，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我让你好好读书，你非要去闯荡江湖，之后又进了军营，四处征战，害得我成天提心吊胆！”

    “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好不容易带着一身赫赫战功回来了，却放弃皇上的恩赏，一头扎进了都察院，蹉跎至今。”

    “我让你成亲，你说年纪尚轻，我让你生子，你就用摇床糊弄我！”

    “我让你好好待缘笙，结果你，你……”

    老夫人骂着骂着情绪激动，捋着胸口，半天说不上话来。

    她从田嬷嬷手里接过参片含在口中，缓了口气，还欲再骂，柳缘笙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抓住了她的手。

    老夫人一看到柳缘笙，目光立刻柔软了下来，她反握住柳缘笙的手，安慰她道：“缘笙，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他。”

    “你若捱不住了，就去暖阁歇着，等我教训完他，让他亲自去给你道歉。”

    柳缘笙摇摇头，俯下身，伸出手，指了指萧惊寒，又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要他了？”老夫人眼珠子抖了抖，被柳缘笙的举动吓得不轻，“孩子，他是对不起你，但你们好歹成了夫妻，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柳缘笙听了直摇头，萧惊寒赶忙为她解释，“祖母，你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是，她不怪我。”

    柳缘笙听了忙点点头，指了下老夫人，又指了指萧惊寒，双手摊开，向下压了压。

    萧惊寒心领神会，“她说，祖母不要因为我生气，气大伤身，自己的身体要紧。”

    柳缘笙点点头，这次，指了指老夫人，又指了指窗外的月亮，双手合十放在颈边，歪了下头。

    “她说夜色已深，您该睡了。”萧惊寒道，“您确实该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实在气不过的话，我自己去祠堂跪着行吗？”

    老夫人虎着一张脸不说话。

    见状，柳缘笙走到萧惊寒身旁，伸出两个大拇指，指腹相对，压在一起。

    萧惊寒望着柳缘笙的动作微微一愣，然后道：“她说，我们两个人相处十分融洽，您老不用担心。”

    老夫人茫然不语，只剩下叹气。

    “我知道，我管不了你们，你们谁也不听我的。”她靠在轮椅上，“罢了，随你们去吧，一切都是命数。”

    老夫人一脸疲惫，慢慢阖上双眸，田嬷嬷忙推着老夫人离开了沉香院。

    侍卫和宫里来的嬷嬷一并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柳缘笙与萧惊寒两个人，二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好在莺儿及时跑了进来，问：“世子，小姐，要安置了吗？”

    柳缘笙傍晚还有些困，被老夫人和萧惊寒这么一闹腾，这会儿倒是不困了，萧惊寒双眸明亮狡黠，同样看不出一丝困意，“你去伺候你家小姐睡觉吧。”

    萧惊寒往罗汉榻上一坐，揉了揉太阳穴，道：“惊着了吧？”

    这话是在问柳缘笙，柳缘笙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确实被吓到了，但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她并不喜欢骗人。

    同样的，也不喜欢被人骗。

    她指了指萧惊寒，又指了指东厢房，问萧惊寒睡不睡。

    夜已经很深了。

    萧惊寒粲然一笑，显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放在心上，他随手将药瓶丢进渣斗里，道：“你睡吧，祖母生我气了，我去跪祠堂。”

    说完，站起来，稍稍停顿了片刻后，转过身问柳缘笙，“那日，长公主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缘笙闻言一怔。

    萧惊寒目光平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