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颈侧，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只是将手指从她攥紧的衣角上轻轻抽离，姬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不安，又像是委屈。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自己的袖口塞回她掌心。她的眉头舒展开来，重新沉入梦乡。

    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

    吴怀瑾望着窗外星星。

    子郊没有来。

    他埋在葬龙峡的四象旗门大阵，从头到尾没有启动。

    三十六处感知节点，没有捕捉到任何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

    那条蛇比他预想的更能忍。

    可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一个被仇恨烧了两年的人，迟早会忍不住。

    到那时候，葬龙峡的焦土上，会再添一道亡魂。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丹田内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人皇幡在金丹深处微微震颤，与远方寒渊城地底的混沌禁制遥相呼应。

    他轻轻握了一下掌中那只纤细的手。

    姬苏在睡梦中微微蜷缩，将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戌影依旧跪在廊柱的阴影里。

    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缝里那片越来越暗的月光。

    歃影箍在她颈间微微发烫，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獒犬，在黑暗中无声地喘着气。

    她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主人……”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一遍又一遍。

    “奴在等您。奴一直在这里等您。”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叮！检测到宿主初步收服姬苏，核心动机与“至诚善念”

    车队离开苍梧山的第十日，中洲的春意已经浸到了骨头里。

    官道两侧的冬小麦拔节抽穗，绿浪顺着地势铺到天尽头。

    望乡坡就在前方三十里。

    坡不高，却刚好能俯瞰整座京城。

    一千重骑兵甲胄上还凝着北境的霜尘，连日赶路的疲惫压得不少人脊背微弯，可离京越近，握缰绳的手指反倒松了松，那根绷了二十多天的弦终于是放松了一点。

    有人偷眼望向京城方向，眼眶微微发红；有人就着风啃干粮，嚼得用力，像是要把这一路的风霜都咽进肚子里。

    一百名亲卫散在车队四周，玄色劲装隐在暮色里，腰间破灵弩淬了破灵散，是专门对付修士的杀器。

    可此刻他们的姿态也比前几日松弛了些，有人甚至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任由暮春的暖风灌进去。

    戌影跪在车辕上，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两侧山林，指节虚虚搭在寒影刃刀柄上。

    连续二十多昼夜不卸甲，她眼下浮着一层淡青，颈间歃影箍的暗红光泽也比平日暗了几分，可脊背依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马蹄声从前方卷回来，午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她双膝跪在主车前，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前方二十里抵正阳门。沿途道观、隘口、荒村都清过了，没有阐教清气，也没有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

    车帘被指尖掀开一角。

    吴怀瑾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夕阳在他苍白侧脸上镀了层暖光，反倒衬得那双眸子更深。

    他看了片刻，放下车帘靠回软垫，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从寒渊城到京城，走了近一个月。

    一路布下天罗地网，子郊却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只有若有若无的窥探神念从离开北境第一天就缠着队伍，入了中洲反倒淡了，到最近几天彻底没了踪影。

    毒蛇不会放弃猎物，只会等猎物踏进家门、彻底松懈的那一刻，再一口咬在喉管上。

    “戌影。”

    “奴在。”

    戌影立刻伏低身子，额头贴住车辕。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缓速前行。”

    他指尖在膝上重重一叩。

    车队碾过望乡坡石碑的刹那，天地骤然一暗。

    没有风声，没有灵力震荡，甚至连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一股太古洪荒般的威压凭空砸下来，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威压落下的方向，正对主车。

    吴怀瑾瞳孔微缩。

    番天印从云层中破出，百丈见方的黑影遮蔽了半边天，带着三千道上古神文的金行大道，朝着主车狠狠砸落。

    印面上的上古神文亮得刺目，金行灵光如瀑布般倾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保护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