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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怀信起身退了三步,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被墨玉小瓶压出的袖口褶皱上,像在看一道已经无法抹平的痕迹。
他没有停步,跨出门槛。
次日辰时,姬苏果然来了坤宁宫。
她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面套着那件银狐裘披风,发间簪着白玉莲簪,耳垂上那对小小白玉耳钉在晨光里泛柔和的光。
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装着新做的桂花糕,说是来给姑姑尝个鲜。
皇后接见了她,照例问了几句老九身子如何、府中可还安稳,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榻边拿出一只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坛子放在案上。
“这是本宫库房里存了多年的剑南春,窖藏了快百年。”
“崔景武出关,本宫一直想送点东西过去,可宫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你正好要回去,顺路替本宫捎一趟,送到崔府剑庐门口就行。”
她说着,将青布包裹的坛子往姬苏面前推了推。
“就说这是坤宁宫的一点心意,贺他出关之喜。”
姬苏的目光在坛子上停了一瞬。
坛口封着泥,泥上压着红蜡,蜡面没有印也没有标记,干干净净得像刚从地下挖出来的。
她伸出双手接过坛子时,指尖触到坛底,隔着粗麻布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她的指尖没有停,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将坛子稳稳抱进怀里,退后一步低下头。
“侄女替崔公子谢姑姑恩典。”
皇后看着她的发顶,看着那支白玉莲簪在晨光里泛温润光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宽大袖口扫过案沿。
“去吧。”
姬苏抱着坛子出了坤宁宫。
没有立刻上马车,走到宫道无人处才借着整理披风系带的动作,指尖从坛底内侧轻轻摸了一下。
姬苏的指尖在坛底内侧停了一瞬。
触感光滑,是一个小瓷瓶,被什么东西粘在坛底凹槽里,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像冰面被重锤敲出一道裂缝。她不
皇后把这东西藏在酒坛底下让她送出去,说明皇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没有去确认那东西的来历,因为她知道,她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假装不知情”的余地了。
她将那坛酒抱稳,快步走出坤宁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指尖残留着那道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没来得及爬走的蛇,顺着指腹往腕间游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皇后用她的手递出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好物。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回了一丝清明:她不该自己做决定。
从她踏进寒渊城的那一刻起,她的决定权就不在她自己手里了。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说。
“回府。快。”
瑾亲王府的书房里,灵光珠还亮着。
吴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北境密报,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没有抬头。
姬苏跪在案前三步处,双手捧着一只青布包裹的坛子,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夫君,皇后让妾身把这坛酒送到崔府剑庐。坛底有东西,妾身没有打开,请夫君定夺。”
吴怀瑾放下密报。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接过坛子,指尖在坛底内侧摸过一遍,然后从凹槽中取出一只墨玉小瓶。
将小瓶握在掌心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沉了几分。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姬苏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额头贴得更低了。
“妾身不知。妾身不敢打开。”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妾身只知道,皇后把它藏在坛底让妾身送出去,一定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东西。妾身不敢擅作主张,才回来问夫君。”
吴怀瑾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了片刻。
他在心里把那枚棋子的分量重新掂量了一遍。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她选择了不私自处理、不上交皇后、不假装没发现,而是直接带回来问他。
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她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
她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她只需要知道该把决定权交给谁。
他握着那只墨玉小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做得很好。不知道是什么,就不该自己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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